省委三號樓。
晚餐時分,高育良剛夾起一筷子菜,手機響了。他瞥了一眼屏幕——陳巖石三個字跳著。眉頭擰起來。
他放下筷子,起走進書房,關上門,按下接聽鍵。
“陳老。”
“育良!”那邊的聲音震得話筒發,“我問你,今天常委會上,林川那小子給我兒子分,你們就這麼看著?”
高育良把話筒稍稍拿遠了些,等那邊聲音落下,才開口:“陳老,這件事常委會討論過,林川同志提的意見——”
“有什麼道理?”聲音被生生掐斷,陳巖石幾乎是在吼:“他就是在報復我!二十年前我讓他下去鍛煉,他現在來整我兒子!”
“沒有我讓他下去歷練,有了基層經驗,他能有現在嗎?”
高育良沉默了一秒,二十年前?
“育良,你跟我說句實話,這事你能不能管?”
他沒接這個話,“陳老,分已經定了。”
“陳海的分不重,過兩年就消了。您好好養病,別心這些。”
“我不心?我兒子被欺負了,我不心?”電話里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育良,你現在是省委副書記,就不能說句話?”
高育良閉上眼,再睜開時,微微嘆了一口氣,這都是些什麼事!
“陳老。”他嘆了口氣低聲道:“有些事,不是我說了算。林川同志是組織派來的,他的意見,劉省長支持,其他常委也同意。我能怎麼辦?”
那邊突然安靜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說什麼。
“陳老,您這些年做的事,確實有不妥的地方。”
高育良頓了頓,“林川同志在會上提的那些,我沒法反駁。您好好想想吧,別讓陳海難做。”
說完,他掛了電話,握著手機站在窗邊,高育良忽然愣住。
二十年前下去鍛煉?
林川?
他慢慢皺起眉頭——這事,小林從沒提過。
這怎麼跟當初同偉被發配的劇一模一樣,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陳海可真的遭了!
陳巖石握著手機,臉鐵青,他有錯嗎?他沒有錯!
哼!如果不是他讓林川下基層,這小子又怎麼能夠為如此的常務副省長!
雖然電話里已經沒聲音了,他還舉著,舉了很久。
陳海站在一旁,看著他,又移開目,臉上充滿生無可的表。
第二天上午,市委辦公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高小琴推門而,妝容致,角噙著得的笑意。在門口停了半秒,目掃過李達康的臉,才往里走。
“李書記,您找我?”
正在簽字的李達康抬手指了指沙發:“坐。”
高小琴坐下,雙并攏,手放在膝上,看著李達康,等他開口。
“高總,大風廠的事,你們山水集團打算怎麼解決?”
開門見山。
高小琴睫了,臉上笑意未變:“李書記,法院已經判了,廠子是我們山水集團的。我們當然希能盡快拆遷,搞開發。”
“拆遷沒問題。”李達康看著,“工人的安置呢?這麼多工人,打算怎麼安置?”
“李書記。”笑了笑,“該給的補償款我們一分不。但工人要求太高,我們也難辦。”
李達康擺了擺手。
“我知道你們難,工人也難。”李達康頓了頓:“我今天你來,是想問問,你們愿不愿意再多出幾千萬,把安置費提上去。讓工人滿意,把廠子平穩拆了。”
高小琴愣了一下,多出幾千萬?
垂下眼,想起祁同偉前幾天那個電話——這段時間別惹事,配合政府工作。
沉幾秒,抬眼:“李書記,這是您個人的意思,還是……”
“是我的意思,也是市委的意思。”李達康的聲音慢下來:“大風廠的事拖了這麼久,再拖下去對誰都沒好。
“你多出點錢,工人滿意了,拆遷順利了,你們也能早點開發。這筆賬,你算得過來。”
高小琴看著他,沒說話,陷了思考當中。
這錢有趙瑞龍的一份,如果就這樣拿出來了估計他會大發雷霆,但是想到祁廳長的話.....
幾秒後,點點頭:“李書記,您這話深刻。行,我回去跟公司商量一下,盡快給您答復。”
得到滿意的答復李達康笑了:“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高小琴起告辭,李達康將其送到了門口。
走出市委大樓,回頭看了一眼,掏出手機。
“祁廳長。”站在臺階上,聲音得很低,“李達康找我談話了,讓我多出幾千萬安置工人。”
那邊沉默了幾秒,沉穩的聲音從電話中傳出。
“聽他的。”
高小琴心里有了底,掛斷電話,拉開車門。
同一天下午,大風廠門口。
王文革蹲在墻,煙頭丟了一地。
昨晚的事,越想越氣——那個林省長,把陳老氣暈了,還讓警察把他帶走問話。雖然問完就放了,但這口氣咽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廠子。
如果下一次,直接強拆呢?
“王哥。”一個有紋的年輕人湊過來,低聲音:“咱們真就這麼算了?”
王文革抬眼看他:“你想怎樣?”
年輕人四下看看,蹲下來,湊到他耳邊,將計劃口而出,這是他刷短視頻網友們給的建議。
王文革聽著,眼睛漸漸亮了。
“汽油?”
年輕人點頭:“廠里有幾輛報廢的貨車,咱們把車開出去加油,把油出來存著。要是他們敢強拆,咱們就……”
王文革沉默了很久,思索著可行。
煙燒到手指,他抖了一下,把煙頭摁滅在地上。
“干。”
“但要小心,別讓人發現。”
年輕人點頭:“我晚上去辦。”
王文革站起,看向遠的廠房,夕正往下沉,廠房的廓鍍上一層金邊。
在這個廠子里一輩子了,他不能讓它就這麼沒了。
晚上十點。一輛破舊的貨車悄悄駛出大風廠。
三公里外的加油站,年輕人下來加滿油,又開回去。
廠區深,幾個工人用油管把油箱里的油出來,裝進塑料桶里。一桶、兩桶、三桶……
外面的警察見只有一輛空的貨車出去,又空回來,并沒有放在心上。
王文革站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
周圍的工人見狀心中也有些後怕,一個老工人走過來,低聲說:“文革,這事陳老知道嗎?”
王文革搖搖頭:“別告訴他,他不好。”
老工人嘆了口氣,沒再說話,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第二天,陳巖石出院了。
他執意要來大風廠看看,王文革扶著他,在廠里慢慢轉了一圈。
走到那排塑料桶旁邊時,陳巖石停下腳步。
“這是什麼?”
王文革猶豫了一下:“汽油。防的。”
陳巖石臉變了,他盯著王文革,目像刀子:“你想干什麼?放火?”
他的膽子雖然很大,但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況,哪怕是他心中也有些害怕。
王文革低下頭:“不是,就是防著他們。萬一他們強拆,我們……”
“糊涂!”陳巖石打斷他:“放火是犯法的!你們這是要把自己送進去!”
王文革抬起頭,眼眶紅了:“陳老,我們沒辦法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法院判了,山水集團要拆,沒人管我們。您也被那個林省長氣進醫院了,我們還能指誰?”
“市委書記,省長都是和他們一伙的,我們能怎麼辦!”
話音落下,陳巖石愣住了,他看著那些塑料桶,看著工人們疲憊而絕的臉。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林川,陳海的分。
還有他的那些暗,足足有百分之五啊,現在大風廠的地皮值十個億,百分之五就是多?五千萬啊!
良久,他嘆了口氣,轉離開。
王文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走出廠門,陳巖石停下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上了車。
王文革站在門口,見陳老沒有反對,心中的底氣大大增加了。
畢竟就連老檢察長都不反應,那就說明自己的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而省政府接下來的幾天,林川全心投地鐵項目。
那些塑料桶還在廠區的角落里,一桶一桶,碼得很整齊,變了一個隨時可以炸翻漢東的火藥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