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夜，車子正駛過一座橋，橋下是黑沉沉的江水。
“丁市長，看什麼呢？”旁邊的反貪局人員問。
丁義珍笑了笑:“沒什麼，看看風景，這麼多年，還沒好好看過漢東的夜景。”
反貪局人員沒再說話，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下意識詢問了一下。
看完夜的丁義珍又閉上眼睛，心里安穩了許多。
反貪局審訊室。
幾名反貪局人員把丁義珍帶進來，按坐在審訊椅上，燈很亮，照得他有些睜不開眼，他瞇著眼睛，看著對面坐著的陳海和陸亦可。
審訊位置的陳海翻開文件夾:“丁義珍，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被詢問的丁義珍笑了笑:“陳局長，你們抓我，總得有個理由吧？我犯了什麼法？”
見對方死不認賬，陳海盯著他:“趙德漢，認識嗎？”
聽到這個名字，丁義珍眼神微微一跳，但臉上依然鎮定:“趙德漢？能源部的那個長？認識，開會的時候見過幾面。怎麼，他出事了？”
見還在狡辯的陳海冷聲說:“他代了，你和他之間有經濟往來。”
丁義珍哈哈大笑:“陳局長，這話可不能說。我一個副市長，和他一個長，能有什麼經濟往來？”
“你們查，隨便查。我丁義珍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見到犯罪嫌疑人如此囂張，陸亦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丁義珍！你在這兒裝！趙德漢家里搜出兩個多億，他親口代你也拿了！”
丁義珍看著，笑容不變:“陸長，你這話就不對了。趙德漢代是他的事，和我有什麼關系？”
“有證據嗎？他給我打過款？還是我有轉賬記錄？你們反貪局辦案，總不能憑一張吧？”
“怎麼現在辦案都這麼草率了？”
陸亦可氣得臉發白，陳海抬手制止。
“丁義珍，”陳海緩緩說：“你現在不代，等我們查出來，質就不一樣了。坦白從寬，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丁義珍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陳局長，我懂，但我真沒什麼可坦白的。”
“你們要查，我配合，查出來什麼，我認。查不出來……那就別怪我了。”
“畢竟你們這是政治鬥爭，冤枉我這個好，清啊。”
他頓了頓，又笑著說:“陳局長，你這麼年輕就當上反貪局長，前途無量，可別為了立功，冤枉好人啊。”
陳海盯著他，手指微微用力，文件夾的邊緣都出了褶子。
審訊室里陷沉默，只有墻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京都，某高檔別墅區。
凌晨一點，趙瑞龍還在客廳里喝酒，電視開著，放的是無聊的午夜節目。他靠在沙發上，手里握著酒杯，懷中抱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外語老師。
手機突然響了，在環境中顯得無比刺耳。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趙總，出事了。”
趙瑞龍眉頭一皺:“什麼事？”
“丁義珍被抓了。”
趙瑞龍霍地坐直:“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晚上。據說是京都那邊有人被抓，把他供出來了。他本來想跑，沒跑，在機場被堵住了。”
趙瑞龍臉沉下來，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現在人在哪兒？”
“省公安廳抓的，後來移給檢察院反貪局了。現在應該在反貪局關著。”
趙瑞龍沉默了幾秒，突然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玻璃碎片四濺。
“廢！”他咬著牙罵了一句，站起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電話那頭的人不敢出聲，等著他開口。
走了幾圈，趙瑞龍停下來，聲音低:“他開口了嗎？”
“應該還沒有，據說很，什麼都不說。”
趙瑞龍瞇起眼睛，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丁義珍知道太多事了，明峰項目、山水集團、還有那些見不得的易……如果他開口，自己就完了，整個趙家都會被牽連。
必須讓他閉，永遠閉。
至于後面撈他？不符合他的風格，畢竟現在的局面可不好。
趙瑞龍拿起電話，聲音沉:“找人，把他做了，做得干凈點，別留下痕跡。”
電話那頭猶豫了一下:“趙總，他現在在反貪局，不好下手……”
“不好下手也得下手！”趙瑞龍低聲音吼：“等他開口就晚了！你找可靠的人，想辦法，盡快。記住，要讓他意外，明白嗎？意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明白。”
趙瑞龍掛斷電話，站在客廳里，口劇烈起伏。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的夜，京都的凌晨，燈火稀疏，一片寂靜。
趙瑞龍想起父親趙立春之前說的話:“瑞龍，做事要有分寸。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一旦做了，就要做絕。”
反貪局審訊室，審訊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毫無進展。
丁義珍坐在椅子上，臉上依然帶著那種淡淡的笑容，他偶爾回答幾句，更多的時候是沉默，或者反問。
“陳局長，你們這燈太亮了，能不能調暗點？”
“陳局長，你們這椅子不舒服，坐久了腰疼。”
“陳局長，你們不給我倒杯水？就算犯人也有人權吧？”
陳海看著他，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但臉上還得忍著。
陸亦可忍不住了，站起來走到丁義珍面前，俯盯著他:“丁義珍，你別得意！你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趙德漢那邊證據確鑿，我們遲早能查到你和他的往來！”
丁義珍看著，笑得更開心了:“陸長，你離我這麼近，不怕我說你威脅我？”
“嗯~~什麼牌子的香水，香的。”
陸亦可氣得渾發抖，陳海站起來把拉回去。
“丁義珍，”陳海說，“今天就到這兒，你好好想想，明天咱們繼續。”
丁義珍點點頭:“行，我好好想想。陳局長，你們也早點休息，熬夜對不好。”
陳海沒理他，轉走出審訊室，陸亦可跟出來，砰的一聲摔上門。
“陳局，他就是個滾刀！不吃！”
陳海靠在墻上，長出一口氣:“我知道，但再難啃也得啃，辦砸了沒法代。”
陸亦可看著他，言又止，陳海沉默了一會兒，說:“今晚流值班，盯死他。明天一早，咱們換個思路。”
“好。”
陳海走向電梯，按下按鈕。電梯門打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審訊室的門。
門關著，里面亮著燈。
他不知道，有人正在黑暗中盯著這扇門，盤算著如何讓里面的人永遠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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