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省委常委會議室。
十三把椅子全部坐滿,呂州市委書記兼省委常委也專程趕回,這是沙瑞金到任後第一次全常委會。
宣傳部長看向林川和李達康,出了和諧的笑容。
林省長啊,達康書記,現在你們兩個可真的是火了啊。
到時候你們兩個再出出短視頻,自己再安排各級領導給網友們匯報一下工作,到時候方賬號一起來。
文旅方面再宣傳一下漢東的景區,到時候搞一下網紅漢東,這不妥妥的進步嘛。
相信林省長不會拒絕的,畢竟他也不想看到漢東的旅游業停滯不前吧,嘿嘿嘿。
至于達康書記,那更不用說了,臺前面,他可是喜歡的很。
林川看著宣傳部長給他出笑容,也是友善的笑了笑,同時也在心中好奇,兩人好像沒什麼集。
墻上掛鐘的指針指向三點整,沙瑞金推門進來。
他臉疲憊,眼袋明顯,一看就是一夜沒睡,但腰板依然直,目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緩緩走到主位坐下。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沙瑞金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寒暄幾句,而是直接開口:“人都到齊了,開會。”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今天只有一個議題——丁義珍案。”
“正廳級干部,京州市副市長,明峰項目總指揮。”
“涉嫌賄,京都那邊剛有線索,這邊就差點跑出國,跑沒跑,被抓回來了,結果呢?死在反貪局了。”
說著,沙瑞金語氣沉重,手指重重叩響桌子。
他的目掃過季昌明,最後落在高育良臉上。
“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書記,你說說,這事傳出去,中央怎麼看?老百姓怎麼看?”
“我沙瑞金剛來漢東一個月不到,就出這種事,人家會怎麼想我這個省委書記?”
被點名的高育良沉默了幾秒,緩緩說:“沙書記,這件事反貪局確實有責任,但怎麼理,還需要調查清楚。”
沙瑞金擺擺手:“調查是必須的。但責任追究,現在就得有個態度。昌明同志,你先說。”
做好準備的季昌明清了清嗓子,翻開面前的筆記本,他知道今天這一關不好過,但該說的還得說。
“沙書記,各位常委。丁義珍死亡的事,檢察院已經組織了專門調查組。”
“法醫初步鑒定結果是心源猝死,也就是心梗,丁義珍有高病史,長期熬夜,神力大,這些都是因。”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繼續道:“至于監視過程中出現問題,反貪局確實有責任。”
“但當時況急,京都那邊侯亮平同志打電話過來,說那邊有人代了,丁義珍涉案,要求立即控制,陳海同志也是出于工作考慮……”
“工作考慮?”李達康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李達康,他今天穿著深西裝,表嚴肅,眼神銳利。
“季檢,我問你三個問題。”李達康豎起一手指:
“第一,陳海接到的是誰的電話?是京都反貪總局一個長的電話。”
“長,什麼級別?丁義珍是正廳級,抓捕一個正廳級干部,就憑一個長的一個電話?”
“程序呢?手續呢?請示匯報呢?”
接著李達康豎起第二手指:“第二,既然監視了,為什麼還能讓丁義珍跑掉?”
“明峰項目的酒會,你們的人就在現場,結果人從後門溜了,直奔機場,差點飛出國。”
說著便看向了林川:“要不是林省長提前安排,今天就該在國際刑警的通緝令上找丁義珍了。”
李達康又豎起第三手指,聲音更重:“第三,人抓回來了,給你們反貪局。”
“結果呢?一夜之間,人就死了,死因是心梗?季檢,你信嗎?在座的各位信嗎?”
說完,李達康還用力拍了拍桌子,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高育良連忙站出來打圓場:“達康書記別激嘛。”
“我激了嗎!!!”
李達康又朝著高育良瞪了回去。
此時的季昌明臉發白,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見季昌明沒有話說,李達康轉向沙瑞金:“沙書記,我認為陳海同志已經不適合繼續擔任反貪局局長。”
“第一,無組織無紀律,擅自行,打草驚蛇;第二,監管不力,導致嫌疑人差點外逃;第三,看守不嚴,導致嫌疑人離奇死亡。”
“這樣的人,留在領導崗位上,是對漢東法治建設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省軍區司令在一旁吃起了瓜,這常委會開的,熱鬧啊。
沙瑞金看著李達康,眉頭微微皺起,他沒想到李達康會這麼直接,這麼猛烈,而且這三條,條條都在理上,讓人沒法反駁。
他沉了一下,緩緩說:“達康同志的意見,有一定道理。但陳海同志還年輕,工作中出現失誤也是難免的。”
“反貪局的工作本來就難做,要是因為一次失誤就把人拿下,以後誰還敢干?”
沙瑞金頓了頓,看向李達康,目里帶著一暗示:“再說了,陳海同志的父親是陳巖石陳老,陳老為漢東的革命和建設做出了很大貢獻,我們理問題,也要考慮影響。”
李達康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沙書記這是在暗示他,這是想保下陳海?
但李達康殺紅了眼,本沒往心里去,他繼續說:“沙書記,正因為陳老是老革命,我們更應該嚴格要求陳海。”
“如果因為陳老的面子就對陳海網開一面,那才是對陳老最大的不尊重。”
沙瑞金臉微微一變,不是,康子,怎麼不給我面子。
我?省委書記?
你!市委書記,不是,本地的幫派都這麼不講禮貌嗎?
這時,林川開口了,看向兩人。
“沙書記,達康書記,我也說幾句。”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關于陳海同志,我來漢東之前就聽說過,漢東反貪局,被一些人戲稱為‘省第二檢察院’。”
“為什麼呢?”
“因為陳海同志的父親陳巖石陳老,經常往反貪局轉舉報信,一轉就是幾百封,反貪局就得查。”
“查了沒問題,陳巖石不高興,查了有問題,功勞是陳巖石的。”
林川頓了頓,看向季昌明:“季檢,我說的這些,是不是事實?”
季昌明額頭冒汗,艱難地點了點頭,毀滅吧,我累了。
保不住,哥們真保不住。
見此一幕,林川繼續說:“我不是說陳巖石不該舉報,但反貪局是執法機關,不是私人偵探所。”
“陳海同志作為局長,不但沒有糾正這種不正常現象,反而聽之任之,甚至配合。”
“這是什麼質?這是把公權力私有化。”
林川語氣沉重,看向沙瑞金:“沙書記,達康書記剛才說的三條,我完全贊同。”
“除此之外,我還要加一條——陳海同志長期縱容其父干預司法,導致反貪局工作嚴重偏離正常軌道。這樣的人,確實不適合繼續擔任反貪局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