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意見不一致,”沙瑞金緩緩說,“那就表決吧。同意呂梁同志擔任反貪局局長的,請舉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川第一個舉起手。
高育良隨其後。
劉省長慢慢舉起手。
李達康毫不猶豫地舉手。
吳春林猶豫了一下,也舉了起來。
宣傳部長舉手。
統戰部長舉手。
張文清舉手。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票。
沙瑞金心里一沉,看向田國富和周建國,他們倆沒有舉手,再棄權一些人。
見大勢已去,他也只得舉手,田國富等人也見狀舉起了手。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通過。”
他的聲音平靜,但握著筆的手,已經繃,也就是質量好,不然早就被他斷了。
這是他到任漢東後,主持的第一次常委會。
第一次,就失控了。
作為省委書記掌控不了常委會,這怎麼能允許了?
他看著會議桌對面的林川,林川神平靜,仿佛剛才的投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看向高育良,高育良低著頭,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不與他目接。
李達康正襟危坐,臉上看不出什麼表,但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出賣了他此刻的心。
會議室里,眾人正準備起離開。
沙瑞金突然開口:“各位稍等,還有一個議題。”
已經站起來的常委們愣了愣,重新坐下,林川看了沙瑞金一眼,心里約猜到,真正的鋒現在才開始。
來了來了,小沙子的重頭戲來了,他并不會反對,干部凍結沒有問題,因為這樣後面他才能安排自己的人。
沙瑞金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抬起頭,目掃過眾人。
“這次下去調研,走了六個市,十幾個縣,有些況,讓我瞠目結舌。”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呂州市科技局局長,當了五年局長,我問他,呂州市有幾個院士?幾個國家重點實驗室?本地科研院所有哪些優勢學科?他一問三不知。”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有人低頭看筆記本,有人盯著桌面。
沙瑞金繼續說:“但他知道什麼?他知道下面縣里哪個鄉鎮有年輕漂亮的干部。不但知道,還能出人家的名。”
他合上筆記本,聲音不大,但分量很重:“同志們,這就是我們的干部,搞科研的一問三不知,搞關系的門兒清。這樣的人,是怎麼提拔上去的?”
沙瑞金看向吳春林:“春林同志,組織部考察干部的時候,這些況掌握嗎?”
這些天,這位組織部長可沒有向他這位省委書記靠攏啊,這怎麼能允許了,得打一下。
吳春林額頭滲出細汗,斟酌著說:“瑞金書記,干部考察有程序,有些況確實……”
“確實什麼?”沙瑞金打斷他:“確實不好發現?還是不想發現?”
吳春林張了張,說不出話來,心中一片草泥馬。
田國富這時開口了:“瑞金書記,您說的這個況,紀委也掌握一些,干部選拔任用中的問題,確實存在。但這個問題涉及面廣,理起來……”
“理起來不好辦?”沙瑞金看向他,目銳利:“國富同志,不是不好辦,是想不想辦。”
沙瑞金掃視全場,一字一句說:“我建議,從今天開始,全省干部提拔全部凍結。”
“組織部重新考察,所有擬提拔人選,一個一個過。合格的用,不合格的堅決不用。”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凍結干部提拔?
這意味著什麼,在座每一個人都清楚。
意味著正在走程序的提拔全部暫停,意味著已經定的人選全部作廢,意味著各方勢力這半年來的運作全部白費。
高育良臉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正常,他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瑞金書記,您的心我理解。干部隊伍確實存在問題,需要整頓。但直接凍結人事,會不會……”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但分量不輕:“會不會影響干部的工作積極?很多同志辛辛苦苦干了多年,就等著這次機會。”
“一凍結,人心浮,工作開展也會影響。”
聽到此話的沙瑞金看著他,目平靜:“育良同志,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但比起讓不合格的人占著位置,影響工作積極的代價,還是小上許多。”
“更何況我們這是符合組織上新發布的核心要求,拒絕帶病提拔。”
這句話一說,所有人都閉了,畢竟沒有人愿意被扣上這個大帽子。
沙瑞金從筆記本里出一份材料:“這是我在呂州發現的一個同志,易學習。正級,當了十幾年,一直在基層。”
“呂州市委組織部考察材料上寫著‘工作踏實,但缺乏大局觀’。”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但我了解的況是,這個同志因為堅持原則,得罪了當時的領導,所以十幾年不了。”
“這樣的人,是不是比那些只會領導名的人,更應該提拔?”
高育良臉微微一沉,他當然知道易學習。
現在沙瑞金要提拔他,等于是在翻舊賬,同時也在炫,讓所有人看看,跟著他有吃。
“瑞金書記。”高育良聲音依然平穩:“易學習這個同志,我不了解。但破格提拔,總得有破格的理由。憑得罪過領導這一點,恐怕不夠。”
沙瑞金看著他:“育良同志,那你覺得需要什麼理由?”
聞言的高育良笑著說:“至要有突出的工作業績,有群眾的認可,有組織部門的考察結論。”
“如果這些都沒有,靠領導一句話就提拔,那和那些靠關系上去的,有什麼區別?”
這話說得綿里藏針,直指沙瑞金一言堂,別人是靠的關系,難道你易學習不是靠的關系?
沙瑞金臉微變,正要開口,高育良又補了一句:“再說了,瑞金書記,這當多大才算大?”
“我們這些人,今天坐在這里,明天可能就下去了。”
“但不管在什麼位置,都是為人民服務。你掏糞,我做主席,都是為人民服務嘛。”
會議室里氣氛陡然張起來,高育良這話,表面上是謙虛,實際上是在將沙瑞金的軍。
你一個省委書記,張就是提拔這個、凍結那個,你以為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