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也炸了鍋。
“五十塊錢一斤？這是吃葡萄還是吃人參果？”
“菜市場最好的晴王才十幾塊一斤，趕上打折十塊都能拿。這人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搖頭晃腦地說：
“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都不實在，張口就要五十，真當錢是大風刮來的！”
鄭麻子越說越激，臉都漲紅了，麻子坑里泛著油：
“我跟你們說，我老鄭在水果行當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這小子就是看林總開了這麼大的店，覺得是大老板不差錢，想宰一刀就走！”
他扭頭對林若棠說：
“林總，你可千萬別上當！什麼破葡萄敢賣五十？白送給我我都不要，我怕吃了拉肚子！”
林若棠也是微微一怔。
做了這麼多年水果生意，經手的葡萄說也有幾十萬斤。
市面上最貴的進口品種，什麼晴王、玫瑰，好的時候也不過賣到十幾二十塊一斤。
五十塊一斤的葡萄，是真沒聽說過。
低頭又看了看筐里那些葡萄。
品相確實好，一顆顆跟黑珍珠似的。
但再好，也不能好到值五十塊一斤吧？
這價格翻了三倍都不止，買回去怎麼賣？賣多錢？
這本擺在這兒，利潤空間幾乎沒有。
抬起頭，語氣還算客氣，但話里帶著商量的意思：
“你這個價，確實有點高了。”
“你這一開口就五十，總得有個說法吧？”
“要是價格合適，咱們可以談談。”
說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按了一下肚子，作很輕，一閃就過去了。
王長峰看見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價格的事，而是看著林若棠的臉，忽然問了一句：
“林總，你是不是經常胃疼？”
店里又安靜了一瞬。
林若棠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跟他談葡萄價格，他問胃疼不疼？這哪跟哪啊？
“你怎麼知道？”下意識反問道。
王長峰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你臉雖然好，但發白，眼底有幾。”
“剛才你從里間走出來的時候，右手不自覺地按了一下肚子。”
“還有，你說話的時候偶爾會頓一下，不是在想詞，是在忍疼。”
“如果我沒看錯，你這胃病應該有些年頭了，這兩天是不是又犯了，疼得夜里睡不好？”
林若棠的眼睛越睜越大。
確實有老胃病，好幾年了。
前幾年為了開店，起早貪黑地忙，一頓飽一頓的，慢慢就把胃折騰壞了。
這幾年生意做大了，可病也落下了，隔三差五就犯一回。
這幾天為了籌備店慶，對賬對到半夜，吃飯更是沒個準點，胃疼得比平時都厲害。
昨天晚上疼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今天早上起來臉差得連底都蓋不住。
這些事，誰都沒說過。
連店里的老員工都不知道他們林總胃不好，只當是工作累了。
眼前這個男人，看了幾眼就說中了？連夜里睡不好都知道？
鄭麻子一看林若棠的表就知道王長峰說對了，心里暗不好，趕：
“林總，你別聽他瞎扯！他就是蒙的！”
“胃病多常見啊，現在十個人里頭八個有胃病，蒙對了也不稀奇！”
“這小子肯定是看你捂著肚子了，臨時編的！”
圍觀的人這回倒沒跟著起哄。
王長峰說的那些細節太了，發白、眼底、說話停頓，這些可不是隨便蒙一個“胃病”就能解釋的。
要真是蒙的，這也蒙得太準了。
王長峰也不爭辯，從筐里摘下一顆葡萄，遞到林若棠面前。
那顆葡萄在他手心里躺著，黑紫黑紫的，在燈下泛著溫潤的澤，像一顆心打磨過的寶石。
“林總，我現在告訴你，這葡萄能治療胃病，你還覺得貴嗎？”
話音落下，林若棠滿臉震驚：
“這葡萄能治胃病？”
王長峰的手穩穩地舉著那顆葡萄，語氣不卑不：
“能不能治，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這麼多人看著，我還能當眾給你下毒不？”
“要是吃了沒效果，我這一筐葡萄全送你，扭頭就走。”
聞言，鄭麻子笑得直拍大，笑聲尖銳得刺耳：
“葡萄能治胃病？哈哈哈哈！我賣了這麼多年水果，頭一回聽說葡萄能當藥使！”
“那要照你這麼說，還要醫院干什麼？有病吃兩串葡萄不就行了？”
“林總，你別聽他忽悠，這小子就是個騙子，待會兒吃了沒效果他肯定說得多吃幾顆才管用！”
圍觀的人也跟著笑起來。
“這小伙子真能吹，葡萄能治病，那西瓜是不是能治冒？”
“就是，我家老頭子胃病吃了多藥都不好，吃葡萄能管用？我不信。”
“現在的年輕人，為了賣東西什麼話都敢說。”
笑聲里，林若棠盯著那顆葡萄看了好幾秒。
這葡萄的賣相實在是好，香味也人，是看著聞著就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說話的時候眼神很穩。
他剛才看那一眼，說準了的胃病，其中細節，連店員都不知道，他一個頭一回見的陌生人，上哪兒蒙去？
咬了咬，手接過葡萄。
拿紙巾把葡萄仔細了。
葡萄表面的白霜被掉，出底下黑亮的果皮，在燈下反出和的澤。
張開，把葡萄放了進去。
牙齒輕輕一咬。
薄如蟬翼的果皮在齒間崩開，發出輕微的脆響。
接著，一濃郁的果在口腔里炸開，那酸甜的滋味，不是那種齁人的甜，也不是那種倒牙的酸，而是兩種味道恰到好地纏在一起，順著舌滾進嚨。
林若棠的眼睛驀地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