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緩緩站起,活了一下因為久坐而僵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既無恐懼,也無憤怒,平靜得可怕。
小樹林。
也好。
是得找個地方,把某些事做個了斷。
他跟在人流後,不疾不徐地走向場。
九月的還有些灼人,塑膠跑道被曬出一特有的氣味。
廣播里播放著千篇一律的運員進行曲,學生們懶洋洋地散開,做的作敷衍了事。
陳默的目越過攢的人頭,落在場東北角那片稀疏的楊樹林上。
那是縣一中有名的是非之地,多校園恩怨都在那里私下解決。
前世,他也曾被王浩那伙人堵在那里,推搡,辱罵,搶走他兜里僅有的幾塊錢,還他學狗。
那是他年時代最不堪回首的恥辱,每一次想起,都像一生銹的針扎在心底。
當時那種混合著恐懼、恥和無力反抗的屈辱,即使後來他價千萬,在市里呼風喚雨,也未曾完全消弭。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影。
原本,以他如今的心境,實在懶得與這幾個半大孩子計較。
但當小樹林這三個字從王浩里說出來,與記憶中那個灰暗的角落重合時……
一灼熱的氣,猛地從腔深竄起,瞬間沖散了自己的冷靜。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這不再是那個需要步步為營、權衡利弊的四十歲男人的。
這是十八歲的陳默。
年輕,健康,充滿發力,在田間地頭摔打出來的結實筋骨,里奔流著的是未經世事磋磨的熱度。
前世學習的那些自由搏擊技巧,那些在健房里刻意錘煉的發力方式,仿佛本能一樣在這年輕的里蘇醒。
新仇,也是舊恨。
是前世那個懦弱年,在無數個深夜咬牙切齒卻無力報復的仇恨。
既然重活一次,有些債該還了。
陳默不再猶豫,邁開步子,徑直穿過場,走向那片楊樹林。
樹林里果然清靜,與外間的廣播音樂像是兩個世界。
王浩和另外兩個跟班已經等在那里,正叼著煙,吞雲吐霧。
看到陳默真的單刀赴會,三人臉上都出詫異,隨即化為更濃的嘲笑。
“怎麼著?嚇傻了?”王浩見陳默低頭不語,以為他怕了,大搖大擺地走上前,手就想去拍陳默的臉,“來,聲浩哥,以後每個月把生活費上一半,我……”
“啪!”
王浩的手還沒到陳默的臉,半空中就出一聲清脆的炸響。
陳默沒有任何廢話,沒有半點遲疑。
他左手猛地如鐵鉗般死死扣住王浩過來的手腕,順勢往自己懷里一狠拉,瞬間破壞了對方的重心。
接著,右膝狠狠地頂在了王浩的小腹上。
“呃——!”
王浩的眼珠子瞬間暴凸,五因為劇痛扭曲在了一起,嚨里發出一聲慘,整個人瞬間痛苦地佝僂了下去。
快!準!狠!
這是真正在實戰中淬煉出來的搏擊技巧,沒有半點花架子,招招沖著讓人喪失戰鬥力而去。
“臥槽!你敢打浩哥!”
兩個跟班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怒罵著一左一右朝陳默撲了上來。
這倆都是平時跟著王浩耀武揚威的育生,自恃人高馬大,本沒把陳默放在眼里。
陳默一把推開爛泥般癱倒的王浩,腳下一個步,輕松躲過了左邊那人揮來的王八拳。
與此同時,他腰部猛地發力,帶著寬闊的肩膀,一記勢大力沉的右擺拳,準無誤地砸在了那人的下頜骨上。
“砰!”
伴隨著一聲悶響,那名跟班連哼都沒哼一聲,雙眼一翻,直地砸倒在落葉堆里,當場懵了過去。
右邊剩下的那個跟班頓時嚇破了膽,前沖的腳步生生剎住,舉著拳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滿臉驚恐地看著如同殺神一般的陳默。
陳默卻沒有停手的意思。
重活一世,如果連這口惡氣都出不了,那他還談什麼彌補憾?
他猛地向前出一步,一個干凈利落的正蹬,重重地踢在那名跟班的口。
對方慘一聲,足足倒飛出去兩米多遠,撞在一棵樹干上落下來,捂著口半天不上氣。
不到十秒鐘。
摧枯拉朽。
林子里除了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就只剩下王浩三人痛苦的和倒冷氣的聲音。
陳默走到還在地上痛苦翻滾的王浩面前,緩緩蹲下。
他手抓住王浩那頭引以為傲的錫紙燙,強迫他抬起沾滿泥土和鼻涕的臉。
“聽清楚了。”陳默看著王浩因為恐懼而劇烈收的瞳孔,聲音平靜,“以後在學校里,看見我,繞道走。再敢惹我一次,我保證,你會比今天慘十倍。聽懂了嗎?”
王浩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地點頭,眼底深只剩下恐懼。
陳默松開手,嫌棄地在一旁的樹干上蹭了蹭指尖的油膩。
他站起,沒有再看地上三人一眼,轉向林子外走去。
走出暗的樹林,刺眼的重新傾灑在寬闊的肩膀上。
陳默深吸了一口初秋清冷的空氣。
劇烈運後,心臟在腔里強勁而有力地跳著,將溫熱的泵向四肢百骸。
指關節傳來的微微刺痛,以及充盈在每一塊里的生機,都在無比清晰地向他傳遞著一個事實。
這不是夢,不是走馬燈。
前世那些沉重的枷鎖、憋屈的過往、虛無縹緲的憾,隨著剛才那頓拳腳,被徹底碎,隨風消散。
他陳默,真的在這個遍地黃金的2014年,徹底活過來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充滿力量的手,原本因為帶著年人思維而超然外的看客心態,在這一刻發生了徹底的轉變。
靈魂與,在此刻完契合。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審視這段青春的老頭子。
他是陳默,十八歲的陳默,氣方剛、野心的陳默!
那個即將在這個大時代里,掀起滔天巨浪的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