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課的上課鈴剛剛打響,教室後門的靜就吸引了全班的目。
王浩捂著肚子,弓著腰,步履維艱地挪回了座位。
他的校服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土,半邊臉頰還腫著一塊明顯的淤青。
跟在他後的兩個育生更是慘不忍睹,一個捂著下不停地倒吸涼氣。
另一個走路一瘸一拐,連腰都直不起來。
這三人灰頭土臉的模樣,和十幾分鐘前去小樹林時的囂張跋扈,簡直判若兩人。
反觀坐在最後一排角落里的陳默,服平整,神淡然。
教室里死一般寂靜了三秒鐘,隨後發出猛烈的私語。
“臥槽,什麼況?浩哥被那個新來的鄉佬打了?”
“你瞎啊!那是單挑嗎?那是王浩三個人被人家一個給團滅了!”
“看不出來啊,那轉學生平時悶聲不響的,下手這麼黑……”
前排的幾個生也忍不住頻頻回頭,眼神里多了一好奇。
在這個青春期的校園里,力量和武力值,往往是最能迅速建立威懾力的方式。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蘇清正在做完形填空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不聲地微微側頭,清冷的桃花眼越過大半個教室,落在了陳默的上。
的眼底閃過一明顯的驚訝。
這個轉學生……打架了?而且贏了?
蘇清纖長的睫微微垂下,目落回面前的課本上,心思卻有些飄遠。
不是對打架好奇,只是覺得,這個陳默的男生,上有一種與周圍同齡人氛圍都格格不的氣質。
這真的是那個從鄉鎮中學來的轉學生嗎?
似乎察覺到了蘇清的目,陳默抬起眼皮,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匯。
陳默的眼神平靜如水,只是淡淡地掃過,便重新低下了頭。
蘇清怔了一下,心跳莫名了一拍,趕忙收回視線,白皙的耳垂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
而此時,坐在前排的王浩緩過了一口勁,惡狠狠地回頭瞪了陳默一眼。
那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坐在王浩旁邊的男生低聲音說道:“浩哥,就這麼算了?這小子太狂了!”
“算個屁!”王浩咬牙切齒,扯了角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等放學的。這土鱉估計不知道我家網吧里天天坐著什麼人!南街的刀哥可是我表哥的鐵哥們,他一個鄉下轉學生,我特麼讓他明天跪著來上學!”
低聲的威脅和周圍同學的議論,一字不落地飄進了陳默的耳朵里。
在這個小縣城里,家里開網吧、游戲廳的,往往都和街面上那些游手好閑的社會青年有著千萬縷的聯系。
在普通高中生眼里,那些染著黃、胳膊上紋著帶魚的“社會大哥”,絕對是惹不起的存在。
但陳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找社會青年報復?
都是些欺怕的敗類罷了,如果王浩真不知死活地找人來堵他,他不介意順手幫縣城的治安做點貢獻。
講臺上,老師正講解題目,聲音平穩。
教室後排,陳默對周圍約的打量和竊竊私語置若罔聞。
時間不等人。
開戶必須盡快。
份證魏山有。
資金才是最大的攔路虎。
魏山肯定愿意借,哪怕是自己全部的家當。
這一點,陳默毫不懷疑。
前世今生,魏山對他家的義,從未變過。
但問題是,魏山能有多存款?
一個在縣城工地和零工市場輾轉、還要照顧多病老娘的二十出頭小伙,能攢下三五千恐怕就是極限了,還得是勒腰帶省出來的。
這點錢,扔進即將啟的A大牛市里,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濺不起。
他需要更多,至要有足夠的本金,才能在第一波行中攫取到可觀的利潤,完最初的資本跳躍。
彩票?
記憶模糊,不確定太高,而且需要等待特定時間。
短期高利貸?
風險不可控,且違背他行事原則。
利用信息差做小生意?
時間周期太長,不符合快速的要求。
陳默的食指在攤開的書本邊緣輕輕敲擊,大腦以前所未有的專注力運轉,瘋狂檢索著2014年這個時間點。
在這個小小的縣城里,是否存在一種可能。
合法、快速、且能被他目前這高中生的份和極其有限的資源所撬的暴利機會。
他的目掠過窗外,遠街道的招牌,行人,車輛。
2014年…縣城…秋初…有什麼東西在記憶深微微閃爍。
忽然,他敲擊的手指停住了。
一個幾乎被忘的、非常小眾的機會,突然被他想起。
打新狂歡下的“拖拉機賬戶”與“通道費”。
2014年,尤其是下半年到2015年上半年,是A歷史上新發行(IPO)重啟後最瘋狂的一波打新。
由于新上市後輒連續漲停,中簽如中彩票,無數資金破頭參與。
但個人投資者中簽率極低,于是催生了一種灰作。
大戶或機構利用資金優勢,通過信托或券商渠道,開設數百甚至上千個所謂的“拖拉機賬戶”,將大資金分散,每個賬戶頂格申購,以此極大提高中簽概率。
開設這些賬戶,需要大量的、真實的、不同人的份證。
而收集這些份證,在那些金融不發達的縣鎮,往往是通過給本地人一些好費來租用。
陳默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魏山,就是那個能幫他及這個灰鏈條邊緣的支點。
魏山在縣城底層打工,他的工友、同鄉,大多也是類似的群,手里有閑置的份證,并且對“借份證開個票賬戶就能拿一兩百塊錢”這種簡單快錢,很可能興趣。
更重要的是,魏山為人實在,在這些同齡的打工者中有一定的信任基礎。
陳默不需要自己去大規模組織,那太扎眼,也容易出問題。
他只需要通過魏山,找到那個在縣城里可能存在的、替市里或省里某些資金方收集份證的“中間人”。
他的目標不是自己去搞拖拉機賬戶打新,而是——向那個中間人出售一個高效的份證篩選與初步審核方案。
作為一個前私募從業者,陳默太清楚那些收集份證的人會遇到什麼問題:份虛假、人像不符、開戶後賬戶被原主掛失、涉及法律糾紛等等。
一個可靠的份證來源,能極大降低他們的風險和後續麻煩。
他可以設計一套簡單的篩選標準和話,教給魏山。
讓魏山去他悉的、靠譜的同鄉工友中,以“介紹朋友開賬戶賺點煙錢”的名義,篩選出一批年齡合適的份證持有者。
然後,將這些優質資源打包,介紹給那個中間人。
作為回報,他可以按人頭取一筆可觀的介紹費。
在2014年那個瘋狂的環境下,一個干凈可靠的份證來源,溢價空間很大。
如果作得當,通過魏山初步篩選介紹功十幾二十個人,賺取幾千上萬的信息費,并非天方夜譚。
這比他親自下場去搬磚、套利、或者做其他小生意,更快,更安全。
思路瞬間清晰。
陳默深吸一口氣,下心中的微瀾。
就這麼辦。放學就去找魏山,先拿到他的份證去把屬于自己的票賬戶開了。
然後,說服他參與這個計劃。
啟資金,就先借用魏山的全部存款,承諾雙倍奉還,并立刻開始尋找那個中間人。
下課鈴聲,終于響起。
陳默第一個站起,拎起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在無數道含義各異的目注視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