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沒正面回答。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書案前，拿起那只敞口杯，隨手朝王德茂扔了過去。
王德茂嚇了一跳，手忙腳地接住了，捧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里念叨著：
“您小心些，這要是碎了——”
“碎了就碎了，又不只這一個。”
王德茂的心思全在這杯子上，沒聽進去“又不只這一個”這句話。
他把杯子舉到眼前，對著仔細端詳，臉上的表那是換來換去，
小順子正好端著茶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東西。
他愣在門口，看看自己手里的瓷茶，又看看那套晶瑩剔的玻璃茶，
鬼使神差地往後退了兩步，他覺好像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對那套茶的。
郭嘉倒是淡定得多。
趙凡轉頭看向他，還沒開口，郭嘉就先問了：
“殿下想讓屬下做什麼？把這東西賣出去？”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對，賣銀子。但不是瞎賣，我也不是只有這幾個，另外還有不，要賣出價來。
你幫我拿個章程。”
郭嘉的目這才真正落在那幾件玻璃皿上。
他走上前來，不像王德茂那樣一驚一乍，而是很自然地拿起一只茶杯，
在手里轉了轉，對著照了一瞬，放下。
又拿起那個細頸花瓶，看了看瓶的弧度和瓶口的花紋，也放下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不過，他那微微發的指尖，還是沒藏住心里的震。
“殿下，屬下有幾個問題要先問清楚。”
“你問。”
“這東西殿下有多？是只有這三件，還是有更多？”
趙凡想了想，沒把99套的數目全說出來，但也沒往小了說：
“這茶有幾十套吧，夠賣一陣子的。關鍵的是，我還有貨源，還能弄到很多這樣的。”
郭嘉點了點頭，又問：
“那這東西殿下是從哪里得來的？或者說別人能不能也搞到同樣的貨。”
趙凡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郭嘉，這個問題問得很直，也很關鍵。
這些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的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
“你就當是我有獨家的來源。海外來的也好，西域來的也罷，隨便編一個，反正只有我有。”
郭嘉看了趙凡一眼，沒再追問，算是接了這個說法。
“還有個最關鍵的問題，殿下打算賣什麼價？不瞞殿下，我對這京凌城還不太。
不過我相信殿下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不妨我們一起商量商量。”
趙凡角微微翹了一下，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東西的價格，所以才把王總管也了過來。
王德茂這時，已經從震驚里緩過神來了，他在一旁接話道：
“殿下，琉璃在宮里、在大族、在王公手里并不見。
我朝有專門與西域互市的商路，能買到琉璃。
但那些琉璃雜質太多，遠遠沒有這個純凈。”
頓了頓，王德茂對這類東西的行自然門清，他繼續說道，
“在市面上，像這麼大，但不太通的琉璃，幾十兩銀子就能買到一件。
要是稍好一些的，上百兩也是有的。至于套的茶，品相好的能賣到幾百兩。”
他看向桌上那套晶瑩剔的茶，結滾了一下。
“但殿下這套，雜質幾乎沒有，明度堪比清水，
恕屬下直言，這種東西別說見過，聽都沒聽說過。這要是拿出去賣——”
“能賣多？”趙凡問。
王德茂斟酌了片刻，出三手指：“三千兩。一套茶，至三千兩起步。”
趙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千兩。
一套茶三千兩，他手里有99套。就算打個折扣，那也是20多萬兩銀子。
20多萬兩。
他父皇給他的月例銀子一個月才多？
兩百兩。一年兩千四百兩，十年才兩萬四千兩。二十多萬兩，夠他領一百年的月例了。
王德茂還在繼續說：“殿下，這個花瓶比茶更值錢。
琉璃這個東西，個頭越大越值錢，
像這個花瓶，瓶修長，曲線流暢，毫無氣泡雜質，
屬下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怕是五千兩都有人搶著要。”
五千兩。
就這一個瓶子？
趙凡的目從花瓶上掃過，本來剛開始聽說這里有賣玻璃的，還有點失呢，
現在，他只能假裝淡然了。
但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王總管，這京陵城里頭，一般是怎麼賣這種東西的？
總不能我擺個攤，喊兩聲‘賣琉璃咯’吧？”
王德茂被這話逗得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王爺面前大笑，這也是失儀。
“殿下說笑了。這京師里頭做琉璃生意的，無非兩類人。
一類是典當行，好些的當鋪都跟富貴人家有往來，
也有那些大戶自家經營的，東西放他們那寄賣，他們傭金。
另一類是掮客，專門替那些不方便面的主兒跑，東西賣給誰、賣什麼價，他們心里都有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也有很多人家選擇自己開店賣，
在我朝，有貴妃就是商賈出生，因此，朝廷上并不貶低商人，
皇子名下可以有產業，殿下您例上倒是允許開鋪子，
但這需要一個過程，得找鋪面、辦手續、招伙計，最也得三五個月才能把這攤子支起來。
而且殿下現在沒有本錢。”
趙凡點了點頭。
他知道王德茂說的很的道理，開鋪子的事他早就想過，確實急不來。
趙凡沒有想過那種網文橋段，
隨便找個什麼大當鋪，然後正好撞上個大財主，一群人你爭我搶，最後賣出個天價。
他也不信這種好事會砸自己頭上。
京陵城里那些有錢人，哪個不是人？他們是錢多，又不是腦子。
一件來路不明的珍寶，一個不寵的落魄皇子，
兩樣湊在一起，明人首先想到的不是“這東西真好”，而是“這里頭有什麼坑”。
更何況，皇帝剛剛下了圣旨，這時候跳出來幫他，那不就等于站隊九皇子了？
趙凡甚至相信，他現在別說沒人主幫他，
就算他主上門遞上拜帖，對方也會推說不適，連門都不會讓他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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