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穿過窗簾隙,把樓下梧桐樹的碎影投在墻上,也落在葉辰臉側。
頭頂的老式風扇還在轉,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睜開眼,葉辰先看到的是泛黃的天花板。
書桌上堆滿了高三復習資料,旁邊的日歷上,有個日期被紅筆重重圈住。
2010年5月31日。
距離高考,只剩七天。
盯著那個日期看了三秒,葉辰翻坐起,沒有大喊大,也沒掐自己大。
四十歲那年,他失過業,扛過房貸,還被老板和甲方流折騰過。
比起那一地的中年生活,重生這件事,反倒沒那麼難接。
“重生了啊。”
低頭看著自己年輕的雙手,葉辰自嘲的笑了一聲。
這雙手骨節分明,沒有長期敲鍵盤留下的僵,也沒有熬夜加班帶來的輕微抖。
十八歲。
年輕,健康,一切都還來得及。
比起上輩子那攤爛賬,這場毫無道理的重生,確實算是一場夢。
下一秒,昨晚的記憶重新涌了上來。
高三二班的晚自習上,在全班人的起哄聲中,他拿著寫了三天的書,堵住了班花林晚晴。
扎著馬尾的林晚晴站在走廊盡頭,寬大的藍白校服套在上,襯的形纖細高挑。
眼神清澈,聲音也很溫,說出來的話卻很冷。
“葉辰,你很好。”
“但大學畢業以前,我不想談。”
“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當時,全班都在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還有人扯著嗓子喊答應他。
站在人群中央的葉辰漲紅了臉,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最後,他還真傻乎乎的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現在想起來,純純的大型社死現場。
直到畢業第五年的同學聚會上,一個喝多了的男生摟著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說出了真相。
“葉辰,你不會真信大學不談吧?”
“人家大三就跟學校里的富二代在一起了,那句話啊,就是拿來打發你的。”
那天坐在飯桌角落,葉辰喝著手里的啤酒,只覺滿都是苦味。
原來,所謂的原則,不過是林晚晴拒絕他時隨手找的理由。
後來他才想明白,不是真的不想談,只是當時不想和他談。
再後來,林晚晴結婚了。
朋友圈里的九宮格照片中,鉆戒亮的刺眼。
而他坐在出租屋里,一邊啃著涼的外賣,一邊盯著工作群里的消息。
老板發來一句話。
“今晚不把問題改完,明天你就不用來了。”
那時,葉辰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他很想把辭職信甩到老板臉上,可到了最後,還是沉默著打開了電腦。
上輩子的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想要的東西不敢爭,討厭的日子又沒本事擺,等真正清醒過來,一切都已經晚了。
可現在,他回來了。
回到了所有憾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吐出一口氣,葉辰手拿起桌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隨手翻開了第一頁。
集合與常用邏輯。
他只看了一眼。
下一秒,整頁容全都進了腦海。
公式、例題、解析,甚至頁腳那一行細小的印刷字,都清楚的沒有半點。
葉辰的作停住了。
閉上眼,剛才那一頁完整的浮現在腦海中,每個符號、每個標點都沒有毫模糊。
“嗯?”
重新睜開眼,葉辰又往後翻了幾頁。
三角函數。
立幾何。
導數軸題。
只要視線掃過,所有容便會立刻儲存下來,想忘都忘不掉。
從書堆里出一本語文背誦手冊,葉辰快速翻了起來。
《阿房宮賦》。
《離》。
《琵琶行》。
接連翻過十幾頁後,他合上了書。
“六王畢,四海一……”
一篇接著一篇,從頭背到尾,一字不差。
背到最後,連葉辰自己都沉默了。
幾秒後,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臥槽。”
哪怕里裝著一個四十歲的中年靈魂,也扛不住這種突然砸下來的驚喜。
葉辰又拿起數學書,一口氣翻了幾十頁。
凡是看過的容,都會永久留在腦子里。
記住的不只是文字和公式,還有它們在紙頁上的位置、圖形傾斜的角度,甚至題目旁邊那幾筆淺淡的鉛筆字。
所有細節都清晰完整,沒有半點偏差。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過目不忘的范疇。
距離高考只剩七天,又怎麼樣?
對別人來說,七天或許只夠查補缺。
可對葉辰而言,所有教材、錯題和重點資料,都能在這七天里重新翻閱一遍,再一頁不差的記進腦子。
其中的差距,何止一星半點。
別人還在爭分奪秒的復習,他卻可以直接把所有重點裝進腦海。
更驚人的是,這份能力留下的記憶,似乎并不只屬于今生。
閉上眼,葉辰開始回憶前世。
2010年南非世界杯。
西班牙奪冠。
決賽一比零戰勝荷蘭。
伊涅斯塔在加時賽完絕殺。
一場場比賽的比分、冷結果和關鍵進球,全都清楚的仿佛剛剛看完。
再往後想。
現在的比特幣還不到一分。
新一代智能手機即將席卷全球。
移互聯網的金礦才剛剛出一角。
未來的房價、市走勢、款游戲、短視頻風口……
那些曾經只能在酒桌上嘆早知道就好了的機會,如今全都留在他的腦海里。
每個時間,每個節點,每個機會,全都有跡可循。
葉辰低頭看著手里的書,眼神逐漸沉靜下來。
高考,只是第一步。
這一世,他不想再給任何人打工。
更不想等父母病倒時,連幾千塊的醫藥費都拿不出來。
他要搞錢。
賺很多錢。
多到父母不用再為柴米油鹽發愁,多到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多到這輩子的命運只能由自己決定。
“辰辰,醒了沒有?”
“趕起來吃早飯了。”
門外傳來一道悉的聲音。
房門推開後,陳秀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走了進來。
穿著洗的有些發白的碎花圍,個子不高,因為常年勞,腰已經有些發福,頭發卻依舊烏黑。
臉上雖然有幾道淺淺的皺紋,神卻很好。
看著,葉辰的嚨忽然有些發堵。
前世,父親重病臥床,家里欠了一屁債。
那時他剛被公司裁員,上還背著房貸,連給父親買藥的錢都得四求人。
母親一夜一夜守在病床旁,幾個月的時間,頭發便白了一半。
那種無能為力的絕,葉辰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媽。”
喊出這個字時,他的聲音有些發啞。
陳秀蘭愣了愣,把粥放到桌上,又了他的額頭。
“怎麼了這是?”
“昨晚沒睡好啊?”
“是不是快高考了,力太大?”
回過神的葉辰笑了笑,握住的手腕。
溫熱的。
真實的。
“沒有,能有什麼事。”
端起粥碗,葉辰低頭喝了一大口。
小米粥有些燙,還帶著淡淡的甜味。
被燙的吸了口氣,他卻沒舍的吐出來。
“媽,你熬的粥真好喝。”
陳秀蘭笑著拍了他一下。
“跟我貧。”
“快點吃,吃完趕去學校,今天可別又遲到了。”
“放心吧。”
拿起蛋三兩下剝開,葉辰笑嘻嘻的開口。
“今年我高低給你帶個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回來。”
陳秀蘭只當兒子是在給自己鼓勁,沒忍心打擊他,笑著點了點頭。
“行,那媽就等著。”
“不過你也別把自己的太,盡力就行,考什麼樣,你都是我兒子。”
說完,轉走出了房間。
看著母親的背影,葉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這句話,上輩子的他也聽過。
可那時候,他只覺得父母不懂自己,甚至嫌他們整天嘮叨。
直到後來想再聽一遍,都已經沒機會了。
這一世,不會再一樣了。
重點大學,他要。
錢,他也要。
父母平安健康,他更要。
年人不做選擇。
他全都要!
幾口喝完粥,葉辰把蛋塞進里,背上書包出了門。
……
清晨的街道還沒完全熱鬧起來。
老舊小區的墻皮有些落,路邊的早餐攤冒著白煙,油條一下鍋,便響起一陣“滋啦”聲。
清脆的自行車鈴不時響起,穿著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從邊經過。
沒有滿街低頭刷手機的人。
沒有隨可見的外賣騎手。
也沒有那些的人不過氣的高樓和房貸。
深吸一口混著油煙味的空氣,直到這一刻,葉辰才真正確定。
他回來了。
回到了2010年。
回到了人生還沒有徹底走偏的時候。
二十分鐘後。
縣一中,高三二班。
葉辰剛走進教室,原本嘈雜的聲音忽然停了半秒。
接著,後排便響起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喲,這不是咱們的深哥嗎?”
張濤靠在椅子上,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葉辰,聽說你昨晚跟林晚晴表白,讓人發好人卡了?”
旁邊一個男生立刻接過話。
“什麼好人卡啊?”
“人家明明說的是大學畢業以前不談!”
“葉辰,要不你再等個七八年?”
“沒準人家一畢業,立馬就回來找你了!”
幾個人拍著桌子大笑起來。
教室里,不同學跟著回頭看熱鬧,也有幾個生湊在一起小聲嘀咕,目中多帶著些同。
換昨天的葉辰,這時候恐怕已經滿臉通紅,恨不得當場找條地鉆進去。
可現在坐在這十八歲里的,是一個活了四十年的老碼農。
中年失業、房貸催款、甲方改需求、領導半夜發消息……
隨便拿出一樣,都比幾個高中生的起哄難的多。
葉辰看了張濤一眼,心里連半點波瀾都沒起。
四十歲的靈魂,實在沒興趣和一群高中生爭這種口舌。
走到座位前,葉辰放下書包,從里面拿出數學試卷,低頭開始刷題。
從頭到尾,他一個字都沒說。
張濤臉上的笑容逐漸僵住了。
其他幾個人也覺得沒什麼意思,原本響亮的笑聲很快弱了下去。
他們鉚足了勁想看葉辰出丑,結果人家連眼皮都懶的抬一下,最後尷尬的反而了他們。
“裝什麼裝。”
張濤小聲嘀咕一句,不爽的轉過了頭。
葉辰連搭理他的興趣都沒有。
同桌趙鵬卻湊了過來,用胳膊肘輕輕了葉辰,低了聲音。
“辰子,你真沒事吧?”
葉辰沒抬頭。
“我能有什麼事?”
趙鵬盯著他看了半天,臉上仍有些不放心。
“你別撐啊。”
“真想哭就哭出來,哥們兒肩膀借你靠靠,放心,我肯定不笑話你。”
停下手里的筆,葉辰轉頭看向了他。
年輕的趙鵬臉上還帶著青春痘,校服拉鏈只拉了一半,頭發糟糟的,像是早上起床後連梳都沒梳。
看著這張悉又陌生的臉,葉辰心頭一暖。
前世,趙鵬娶了個格十分強勢的媳婦,婚後的日子過的并不輕松。
後來葉辰的父親生病,急需用錢。
認識的人,他幾乎全都打了一遍電話。
有人說手頭。
有人干脆不接。
只有趙鵬什麼都沒問,瞞著媳婦給他轉了五萬塊。
後來事被發現,兩口子差點鬧到離婚。
這份,葉辰記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