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兩手一攤，臉上掛著干凈的笑容。
“劉老師，您這可真冤枉我了。”
“這套卷子剛發下來，我上哪兒提前做去？”
他說著，又指了指自己。
“再說了，我要早有這本事，以前還能天天被您扣下來背公式？”
劉海峰拿紅筆虛點了他兩下，笑罵道：
“臭小子，考了個高分，也跟著利索了是吧？”
“不過說真的，你高考要是能保持今天這個狀態，別說一本，更好的學校也有希。”
說到這里，劉海峰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但你也別飄。”
“數學暫時穩了，理綜必須跟上，回去把理、化學的錯題重新過一遍，別這邊剛把分掙回來，那邊又個干凈。”
“得令！”
葉辰站直子，沖他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劉指揮放心，我今晚就拿理綜卷子下飯，保證把窟窿堵得嚴嚴實實。”
“行了，趕滾。”
劉海峰嫌棄地擺擺手。
“看見你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我就頭疼。”
葉辰笑著轉，剛準備出門，後又傳來劉海峰的聲音。
“葉辰。”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低了不。
葉辰腳步一停，回過頭。
劉海峰看著他，眼里了平時的嚴厲，多了幾分認真。
“最後幾天了，咬牙關頂住。”
“老師教了這麼多年書，沒指每個學生都能突然開竅，但你既然沖上來了，就別再掉下去。”
他頓了頓。
“別讓老師看走眼，也別讓自己留憾。”
葉辰臉上的笑意微微斂去。
前世的他，并不明白這句話究竟有多重。
那時，他只嫌老師啰唆。
直到後來他才明白，人生從來沒有那麼多可以重新選擇的機會。
可如今，他偏偏握住了最難得的那一次。
葉辰垂下眼，沿著折痕將試卷仔細疊好，鄭重地放進校服口袋。
再次抬頭時，眼底的沉郁已經散去，臉上重新綻開了燦爛的笑容。
“放心吧，老劉。”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浪費機會。”
“滾蛋！”
劉海峰順手抓起筆頭。
“老劉也是你的？”
葉辰早防著這一手，側躲開，拉開辦公室門便溜了出去。
走廊里，很快響起他清亮的笑聲。
劉海峰握著筆頭站在原地，沒真扔出去。
看著那道年輕的背影，他笑著搖了搖頭。
“這臭小子……”
辦公室外，趙鵬正著墻，探頭探腦，姿勢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葉辰瞥了他一眼。
“墻角聽得爽嗎？”
趙鵬嘿嘿一笑，立刻站直。
“什麼聽墻角？我這是關心兄弟的思想教育進度。”
“思想教育沒聽見，倒聽見你得跟做賊一樣。”
“滾，我這是跑上來的！”
兩人互損著往教室走。
中午放學，教學樓一層滿了人。
林晚晴站在出口旁的欄桿邊。
正午的落在白皙的側臉上，整個人清秀又安靜。
平時只要站在人群里，總能吸引不男生看。
以前的葉辰，也是其中最積極的那個。
可現在，葉辰順著人流下樓，目沒往上停。
直到林晚晴主往前走了一步。
“葉辰。”
趙鵬腳步一頓。
他的目在兩人之間轉了兩圈，立刻出一個“我懂”的表。
“哎喲，我肚子突然有點急。”
“辰子，你們聊，我先去解決一下人生大事！”
扔下這句話，他轉頭便跑，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個胖子。
葉辰看著他的背影，笑罵一句。
“就你戲多。”
說完，他才看向林晚晴。
“有事？”
他臉上依舊帶著笑，語氣也很客氣。
林晚晴懷里抱著數學卷子和錯題本，手指輕輕著卷子一角。
“有幾道題，我還是沒弄明白。”
“想問問你。”
葉辰掃了一眼標出來的題，笑了。
“這事簡單。”
“出門左轉，上二樓，辦公室里各科老師都在，隨便抓一個，肯定講得比我明白。”
林晚晴沒。
下樓的人不斷從兩人邊經過，卻像沒聽見周圍的靜。
過了幾秒，才輕聲開口。
“可你以前說過，只要我開口，你就不會拒絕我。”
“嗨。”
葉辰拍了拍肩上的書包。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以前年輕，不懂事，現在離高考沒幾天了，大家都忙的，對吧？”
他的語氣輕松，聽不出半點怨氣。
可也正因為這樣，林晚晴準備好的話忽然接不下去了。
如果葉辰生氣，或者故意怪氣，反而知道該怎麼解釋。
偏偏他沒有。
他只是很自然地把放回了普通同學的位置。
葉辰沒打算繼續耗下去，抬手沖揮了揮。
“馬上要高考了，好好復習。”
“祝你金榜題名，考個好學校。”
話很客氣。
客氣得像一堵看不見的墻，把兩個人徹底隔開。
林晚晴攥了卷子。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葉辰一怔。
“怪你什麼？”
“那天……我拒絕你的事。”
林晚晴抿著，聲音比剛才更輕。
葉辰看了兩秒，隨後笑著搖頭。
“真沒有。”
“你不喜歡我，拒絕很正常，總不能我表白了，你就必須答應吧！”
林晚晴張了張。
“那你為什麼突然……”
“林晚晴。”
葉辰笑著打斷，目清明。
“強扭的瓜不甜。”
“我接你的拒絕，也尊重你的選擇。”
“所以，也請你尊重一下我的邊界，行嗎？”
沒有指責。
沒有怨恨。
更沒有擒故縱。
林晚晴看著面前的葉辰，忽然發現，他是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只要站在這里，葉辰的注意力就會全部落在上。
可現在，他雖然在跟說話，目里卻再也沒有從前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就像某扇一直為開著的門，已經關上了。
葉辰把書包往肩上一甩，笑容依舊爽朗。
“先走了。”
說完，他轉下樓，沒有再回頭。
林晚晴抱著卷子站在原地。
一陣風從教學樓門口吹進來，翻開了手里的錯題本。
書頁之間，夾著一張折好的信紙。
下意識手按住。
再抬頭時，葉辰已經走進了人群。
從始至終，他都沒往這邊多看一眼。
……
接下來的幾天，葉辰的績一路往上躥。
數學接近滿分。
理綜連續突破。
就連他以前最不穩定的英語，也穩穩站上了高分段。
幾位任課老師拿到卷子後，甚至重新核了兩遍分。
確定沒有批錯，辦公室里的氣氛頓時變了。
“劉老師，你們班這個葉辰，以前真是中游？”
“廢話，我還能給他藏分不？”
“這哪是進步，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績表出來後，走廊里圍滿了學生。
曾經很有人注意的葉辰，忽然了全年級議論最多的名字。
有人懷疑。
有人羨慕。
也有人拿著錯題，試探著過來請教。
葉辰心好時便講兩句，遇到太麻煩的，直接抬手一指辦公室。
“專業的事找專業的人。”
“老師工資不能白拿，得給他們創造發揮空間。”
一句話，逗得周圍人直樂。
林晚晴也看過幾次那張績表。
每一次，葉辰的名字都比上一次更靠前。
而葉辰依舊每天刷題、整理錯題、順手拉趙鵬一把。
之後，他就沒有再回頭看。
更沒有主解釋什麼。
六月五日。
距離高考還有兩天。
下午四點，劉海峰發完準考證，又站在講臺上做了最後一次員。
“該講的，我這三年都講完了。”
“明天在家調整作息，檢查準考證和文，後天直接上戰場。”
他目掃過教室里一張張年輕的臉，沉默片刻，最終大手一揮。
“放學！”
教室里先是一靜。
接著，桌椅拖聲、歡呼聲和說笑聲同時響了起來。
高三的最後一天，沒有電影里那麼轟轟烈烈。
只有搬不完的復習資料、塞得鼓鼓囊囊的書包，以及逐漸空下來的教室。
趙鵬把書包裝得像個炸藥包，一掌拍在葉辰肩上。
“辰子，高考完必須安排！”
“哥們網吧會員卡都充好了，考完當晚決戰到天亮，誰先下機誰是孫子！”
葉辰挑了挑眉，順手摟住他的肩膀。
“行啊。”
“到時候輸了，可別抱著鍵盤哭。”
“放屁！老子網吧戰神，能輸給你？”
“網吧戰神也得先把考試考好了。”
葉辰笑著拍了拍他鼓鼓囊囊的書包。
“真考砸了也別慌。”
“等哥以後發大財，直接包養你，天天給你點雙份排骨飯。”
趙鵬當場不樂意了。
“靠！老子堂堂七尺男兒，能吃你的飯？”
他停了一下，認真補充道：
“起碼再加個大。”
葉辰沒忍住，笑出了聲。
“出息。”
“那必須的，飯也得吃豪華版。”
兩人正鬧著，葉辰剛把準考證妥帖收好。
一道高挑的影，踩著細碎的腳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