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晚晴。
今天特意披散了長發。
烏黑順的發落在肩頭，上那套夏季校服比平時修一些，襯出纖細高挑的形。
領口干凈整齊，出一小截白皙脖頸和清晰的鎖骨。
剛走過來，教室里原本的說話聲便低了幾分。
幾個還沒離開的男生頻頻往這邊看。
林晚晴停在葉辰桌前，從口袋里拿出一支包裝致的黑簽字筆，輕輕放在桌上。
“葉辰，高考加油。”
看著葉辰，聲音很輕。
“這支筆送給你，祝你金榜題名。”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趙鵬也不收拾書包了，站在旁邊瞪著眼睛，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轉。
那副興勁，恨不得當場抓把瓜子。
林晚晴沒有立刻收回手。
的目停在那支筆上，像是在等葉辰給出一個答案。
葉辰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
不得不承認，林晚晴今天顯然是心打扮過的。
清秀的臉龐襯著披散的長發，比平日里多了幾分明艷。
葉辰多看了一眼，也僅此而已。
他笑了笑，將那支筆輕輕推回林晚晴面前。
“心意領了，不過考試還是用自己的筆踏實。”
說著，他晃了晃手里的明文袋。
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三支同款水筆，都是最普通的款式。
“都陪我做過那麼多套卷子了，關鍵時候總不能把它們換掉吧？”
葉辰語氣隨意，又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
“這支好筆你自己留著，等填清華北大的志愿時再用。”
他的神坦然，既沒有賭氣，也沒有刻意疏遠，仿佛只是婉拒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玩笑。
沒有賭氣，也沒有故意擺臉。
可那支筆，還是穩穩回到了林晚晴面前。
林晚晴了一下。
準備好的話，忽然一句也說不出來。
葉辰已經把書包往肩上一甩，手勾住趙鵬的脖子。
“走了，胖子。”
“回家吃大餐去。”
“好嘞！”
趙鵬立刻應了一聲，臨走前還看了林晚晴一眼。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
“辰子，你還說你不是擒故縱！”
“縱你大爺。”
“那筆看著貴的，你真不要？”
“怎麼，你想要？”
“要啊，轉手說不定能換兩頓排骨飯。”
“出息。”
兩人的笑罵聲順著走廊傳出去，越來越遠。
林晚晴站在葉辰的課桌旁。
低頭看著手里的簽字筆，手指越收越。
以前，隨口說一句喜歡什麼，葉辰都會記很久。
可今天，特意挑了很久的禮，他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教室里的人漸漸走空。
風從窗外吹進來，翻桌上的復習資料。
林晚晴抬起頭。
走廊盡頭早已沒了葉辰的影。
他真的沒有回頭。
……
走出教學樓，六月的撲面而來。
葉辰站在臺階上，迎著熱風了個大大的懶腰。
高考，只是他重寫人生的第一步。
此時是2010年，屬于下一個時代的浪才剛剛出端倪，大多數人還沒有察覺。
但葉辰知道。
而且記得一清二楚。
兩人走到校門口，趙鵬還在惦記剛才的事。
“辰子，說真的，你真放下林晚晴了？”
葉辰偏頭看他。
“要不然呢？”
“抱著人家送的筆哭一晚上，再寫篇企鵝空間日志，標題就《過，痛過，我依然等你》？”
趙鵬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頓時打了個哆嗦。
“靠，太土了。”
“你以前真干得出來。”
“所以我現在改邪歸正了。”
葉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好好睡覺。”
“然後咱們考場上見。”
兩人在路口分開。
葉辰獨自往家走。
經過一家彩票站時，里面的電視正在播放育新聞。
“南非世界杯即將開幕，三十二支球隊已經陸續抵達賽區……”
“西班牙、西、阿廷等傳統強隊，依舊是本屆世界杯的奪冠熱門……”
葉辰腳步慢了下來。
電視畫面中，一排奪冠賠率飛快閃過。
西班牙。
荷蘭。
德國。
阿廷。
悉的球隊名字，讓一段段記憶迅速浮現。
西班牙小組賽冷輸給瑞士。
法國隊訌，慘淡出局。
德國輸給塞爾維亞。
葡萄牙七比零橫掃朝鮮。
決賽中，伊涅斯塔加時絕殺荷蘭。
還有那只連續猜中賽果、後來紅遍全球的章魚保羅。
比賽日期、比分、冷門結果，全都清晰得像昨天剛看完。
葉辰站在彩票站門口，看著電視上的西班牙隊徽，心里已經有了計劃。
高考之後，這屆世界杯，就是他翻的第一張牌。
而且是一張明牌。
別人是在猜。
他是在對答案。
……
回到家時，廚房里已經飄出了排骨湯的香味。
陳秀蘭穿著碎花圍，從廚房端出一只冒著熱氣的大碗。
常年勞，形有些微，腰間的圍也洗得發白，但作依舊麻利。
“回來了？”
“趕洗手，湯剛燉好。”
“吃完早點休息，什麼都別想，先把神養足。”
葉辰應了一聲，去衛生間洗了手。
飯桌旁，父親葉建國已經擺好了碗筷。
“準考證放好了沒有？”
“放好了。”
“筆呢？”
“三支。”
“橡皮、尺子呢？”
“全在。”
葉建國還是不放心。
“明天再檢查一遍，別到時候丟三落四。”
葉辰盛了一碗排骨湯，笑著點頭。
“葉指揮放心，裝備齊全，保證順利上戰場。”
“貧。”
葉建國瞪了他一眼，角卻忍不住了。
葉辰低頭喝了一口湯。
湯很鮮，順著嚨一路暖到胃里。
他抬頭看著父母。
父親沒有被病痛折磨，母親的頭發也還沒有變白。
兩人正坐在燈下，為他的準考證和考試用品反復心。
這樣的日子，上輩子後來了他求都求不回來的東西。
葉辰握著湯勺，心里無聲地落下一句話。
這輩子，有他在。
這個家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吃完晚飯，葉辰回到房間。
他關上門，拉開書桌最下面的屜，從里面翻出一個落滿灰的存錢罐。
幣倒在桌上，叮叮當當響了一片。
葉辰數了兩遍。
五百四十二塊五。
葉辰靠在椅背上，拿筆在草稿紙上寫下四個字。
南非世界杯。
比賽結果他知道。
冷門他也知道。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本金太。
五百多塊就算翻上幾十倍，也撐不起他在移互聯網時代的野心。
“機會有了，手里的籌碼卻不夠。”
葉辰用筆輕輕敲著桌面。
“還得想辦法弄點啟資金。”
……
六月七日。
高考如期而至。
考點外滿了送考家長。
有人反復檢查準考證，有人追著孩子塞水，還有家長隔著警戒線不停叮囑，恨不得把復習資料最後一頁也塞進孩子腦子里。
考場的氣氛更張。
有人握著筆，掌心全是汗。
有人低頭默背古詩。
還有人臉發白，一遍遍查看自己的考號。
葉辰坐在位置上，神平靜。
試卷發下來後，他先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題目映眼中的同時，相關知識點、相似題型和完整解法便自然浮現出來。
鈴聲響起。
葉辰提筆答題。
語文、數學、理綜、英語。
別人還在反復讀題，他的筆已經落到了下一頁。
數學大題幾乎不需要打草稿。
理綜的公式剛浮現在腦海里，答案便跟著出來。
英語閱讀掃過一遍，每個細節都像被直接錄進腦中。
每一科，他幾乎都只用了一半時間便完了整張試卷。
剩余時間里，葉辰沒有急著趴下睡覺。
他從頭到尾檢查兩遍，確認答題卡、姓名和考號沒有問題，這才放下筆。
對其他考生而言，這是決定命運的兩天。
對葉辰而言，卻更像拿著答案，重新走了一遍流程。
六月八日下午五點。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整棟教學樓先是安靜了一瞬。
接著，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考試結束，考生停止答題！”
監考老師收走答題卡。
葉辰拎著明文袋，隨著人流走出考場。
外面的有些刺眼。
有人抱著同學大喊，有人掏出手機給家里報喜，還有人剛出教學樓便開始對答案。
高中三年，在這一刻正式畫上句號。
“辰子！”
“等等我！”
趙鵬滿頭大汗地從後面過來，一把摟住葉辰的肩膀。
“臥槽，解放了！”
“今晚高低整兩杯！”
他說著，又忍不住問道：“對了，數學最後一道選擇題你選什麼？我選的C，不會已經涼了吧？”
葉辰哈哈一笑。
“選什麼都不重要了，反正已經卷。”
趙鵬一臉不信。
“你小子又擱這兒裝高手。”
“老實代，到底選的什麼？”
葉辰挑了挑眉。
“忘了。”
“滾蛋！”
趙鵬笑罵一聲，很快又興起來。
“今晚去網吧通宵不？”
“我都快憋死了！”
“今晚算了。”
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幾天腦細胞死得太多，我現在只想回家，撲到床上睡個天昏地暗。”
“過幾天吧。”
“過幾天哥們請客，網吧包宿，泡面加火腸管夠，讓你一次爽個徹底。”
趙鵬眼睛一亮。
“這可是你說的！”
“到時候別又放我鴿子。”
葉辰出拳頭。
“一言為定。”
趙鵬和他了一下拳，頓時樂開了花。
“行！”
“誰不來誰是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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