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蘭和葉建國站在一棵香樟樹下。
陳秀蘭手里攥著扇,踮著腳,一遍遍往校門口張。
葉建國夾著煙,眉頭擰得很。
那副樣子,看著比葉辰這個考生還張。
“爸,媽。”
葉辰順著人流走過去。
陳秀蘭一眼看見兒子,立刻迎了上來,手里的扇對著他一通猛扇。
“累壞了吧?”
“不?想吃什麼,媽回去給你做。”
葉建國低頭把煙踩滅。
他明顯想問考得怎麼樣,又怕給兒子力,了幾下,最後只出一句。
“考完了就行。”
葉辰看著父親強裝鎮定的樣子,笑了笑。
“考得好。”
短短四個字。
葉建國繃的肩膀一下松了。
“好就行。”
“正常發揮就行,別想太多。”
上說得雲淡風輕,臉上的笑卻怎麼都不住,眼角的褶子都到了一起。
葉辰看在眼里,也沒拆穿。
老葉同志這輩子最的地方,大概就是。
一家三口回到家時,天已經黑。
晚飯格外盛。
紅燒魚、清炒小白菜,還有一大盤葉辰小時候最吃的糖醋里脊。
陳秀蘭不停往他碗里夾菜。
“多吃點。”
“這幾天考試,人都瘦了。”
“媽,我再吃就不是去上大學,而是去食堂應聘飯桶了。”
陳秀蘭被逗得直笑,上讓他貧,筷子卻又夾了一塊里脊過去。
葉建國沒說多話。
他把電視聲音調得很低,連平時飯後必點的煙都沒在屋里。
這種小心翼翼的照顧,前世的葉辰從沒認真留意過。
等他想明白時,父親已經躺在病床上,母親的頭發也白了一半。
葉辰低頭吃著飯,心里那團麻漸漸理出了頭緒。
他得掙錢,越快越好。
不為別的,只為父母需要他的時候,他能拿得出錢,也撐得起這個家。
吃完晚飯,葉辰回到房間,反手關上門。
他拉開書桌屜,把自己的全部家當倒在桌上。
葉辰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一聲。
南非世界杯將在六月十一日正式開幕。
距離開幕,只剩三天。
2010年,移互聯網才剛剛冒頭,智能手機遠未普及。
就連日後價格驚人的比特幣,如今也便宜得無人問津。
這是一個遍地機會,卻還沒有多人意識到的年代。
葉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清楚那些風口何時到來、何時退去。
重活一世,他手里仿佛握著一張通往財富的地圖。
憾的是,地圖只能指明方向,并不能替他解決眼前的難題。
機會再大,也得有本金。
五百多塊全部拿去買比分,就算翻上幾十倍,也不過兩三萬。
兩三萬聽著不。
可放到未來的魔都,連個好地段的廁所都未必買得起。
更別說搭團隊、做產品、搶占移互聯網的第一波紅利。
說到底,他手里握著整張藏寶圖,卻連買鐵鍬的錢都不夠。
葉辰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網貸還沒興起。
黑市高利貸風險太高。
找同學借錢更不現實。
一群剛高考完的學生,兜里比臉還干凈。
就算真東拼西湊借到一點,後面也很難解釋。
至于向父母直接要錢投資……
更說不通。
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記得整屆世界杯的比賽結果,準備拿彩票市場當提款機吧?
父母聽了,怕不是還以為他高考時力太大,把腦子都給烤壞了。
葉辰看向墻上的日歷。
六月八日。
高考剛剛結束。
一個合理,而且本來就需要做的安排,慢慢浮現在他腦海里。
考駕照。
2010年,私家車正加速進普通家庭。
準大學生趁暑假報名學車,實在正常不過。
普通小車駕照的報名費,大概在三千到三千五。
理由合理。
金額也剛剛好。
更重要的是,駕校他確實會報。
這筆錢只是先周轉幾天。
等第一筆獎金落袋,他會立刻把報名費補上,絕不會真拿父母的汗錢打水漂。
葉辰拿起紙筆,劃掉先前寫下的幾個方案。
隨後,在紙上重新寫下三個字。
考駕照。
……
次日清晨。
客廳里播放著早間新聞。
餐桌上擺著油條、包子和熱豆漿,廚房里不時傳來輕微的鍋鏟聲。
父親葉建國穿著藍工裝,正低頭吃早飯。
母親陳秀蘭還在廚房忙活,作比前幾天輕快了不。
高考一結束,家里的高狀態總算徹底解除。
就連老葉同志吃包子的作,都比前幾天。
葉辰推開房門,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抄起一油條。
“爸,媽,早。”
葉建國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多睡會兒?”
“都考完了,還起這麼早干什麼?”
“生鐘定死了,想睡也睡不著。”
葉辰咬了口油條,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等父母都坐下後,他才像隨口閑聊似的開口。
“爸,媽,有件事跟你們商量一下。”
陳秀蘭著手從廚房走出來。
“什麼事?”
“想跟同學出去旅游?”
“想去就去,媽給你拿錢,高中三年都沒怎麼出去玩過,正好放松一下。”
“不是旅游。”
葉辰咧一笑,還是那副開朗的樣子。
“我想趁暑假有時間,把駕照考了。”
葉建國吃飯的作停了一下。
“考駕照?”
“對。”
葉辰點點頭。
“趙鵬他們幾個也準備報名。”
“現在暑假時間多,練車方便,等上了大學,課程一忙,再想出整塊時間就難了。”
這話一出,葉建國明顯聽進去了。
他放下筷子,認真琢磨了幾秒。
“辰辰這話在理。”
說完,他轉頭看向陳秀蘭。
“現在這社會,會開車確實算個本事。”
“廠里那幾個大學生,就因為沒有駕照,出差和跑業務的好事都不上。”
陳秀蘭沒考慮那麼多,直接問到重點。
“報名費多錢?”
“三千五。”
葉辰報出自己提前打聽好的價格。
“暑假學生班,基本都是這個數。”
“行。”
陳秀蘭答應得很干脆,轉進了臥室。
沒過兩分鐘,抱著一個舊紅綢布包走了出來。
布包打開,里面是一疊用橡皮筋扎得的鈔票。
鈔票的邊角微微卷起,有些已經泛舊。
這些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父母站在流水線旁,一天一天熬、一張一張省下來的。
陳秀蘭坐到桌邊,沾了點唾沫,認真數出四十張百元鈔票,整整齊齊地放到葉辰面前。
“三千五學費。”
“剩下五百,你拿著當零花錢。”
把錢往前推了推。
“高中三年憋壞了吧?”
“想吃什麼就買,別總舍不得,出門跟同學玩,也不能每次都讓別人掏錢。”
看著桌上那疊帶著折痕的鈔票,葉辰嚨有些發。
前世,他同樣拿過這筆錢。
然後老老實實去駕校曬了兩個月,黑得像塊移煤球。
駕照倒是拿到了,可往後好幾年,他連方向盤都沒過幾次。
這一世不一樣。
駕照,他照樣會考。
但在那之前,這四千塊會先替這個家撬開第一桶金。
“愣著干什麼?”
葉建國催了一句。
“拿著。”
“男孩子早點學會開車,不吃虧。”
葉辰深吸一口氣,將錢收好,臉上重新出燦爛的笑容。
“謝謝爸媽。”
“等兒子以後發了財,天天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陳秀蘭被他逗笑了。
“剛考完試就想著發財,你先把駕照拿到手再說吧。”
又往葉辰碗里夾了個包子。
“這幾天先好好玩,別把自己繃得太。”
葉辰接過包子,笑著點頭。
“遵命。”
吃過早飯,父母換好鞋出門上班。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屋里徹底安靜下來。
葉辰回到房間,將房門反鎖。
他從口袋里取出父母給的四千塊,又把自己攢下的五百四十二塊五全部拿出來。
四千五百四十二塊五。
數目依舊不算大。
但已經足夠他上桌。
別人買世界杯,靠分析,靠運氣,靠玄學。
葉辰不一樣。
他是在對答案。
只要第一步不出差錯,這四千多塊,很快就會滾一筆普通家庭難以想象的數字。
六月十日。
葉辰拉開柜,找出一頂黑鴨舌帽戴上,又從角落里翻出一個舊雙肩包。
他把現金清點了一遍,沒有全部放在一起。
而是分十幾份,分別塞進背包的袋、夾層和側兜。
2010年,競彩足球才上線不久。
勝平負、比分、半全場這些玩法都不算復雜。
對別人來說,每一場比賽都充滿懸念。
可對葉辰而言,整屆南非世界杯的賽果早已深深刻在腦海里。
哪場會冷,哪場以平局收場,哪場會踢出令人意外的比分,他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不過,葉辰并不打算在同一家彩票站押上全部本金。
如果真這麼做,那就不是膽子大,而是明擺著告訴別人自己有問題。
一旦押中高賠率的冷門,彩票站老板必然會對他印象深刻。
要是金額再大些,說不定還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如今的葉辰不過是個剛參加完高考的學生。
既沒有背景,也沒有足夠的實力應付意外。
賺錢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別讓自己過早暴。
葉辰仔細檢查了一遍背包。
確認現金都藏得嚴實,這才拉好拉鏈,背起包走出家門。
想抓住機會,就得果斷。
可在羽翼未之前,更要懂得謹慎。
低調積蓄實力,才是他現在最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