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蘭從廚房端著菜出來。
腰間系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圍，常年勞讓形有些微，作卻依舊麻利。
“趕洗手吃飯。”
“今天晚上世界杯開幕，你爸非要拉著我一起看。”
葉辰笑了笑。
“四年才一次，熱鬧熱鬧也好。”
飯桌上，葉建國的興致明顯很高。
他一邊吃飯，一邊分析今年各支球隊的實力。
“今年我看好西，卡卡還在巔峰。”
“阿廷也不差，梅西現在多猛啊。”
“不過德國隊也不能小看，世界杯上的德國，誰誰頭疼。”
葉辰夾著菜，偶爾點頭附和兩句。
前世，父親也是這樣坐在電視機前，為一場球賽激得直拍大。
那時候的葉辰只覺得吵。
後來想再聽，卻已經沒有機會了。
如今能重新坐在一張飯桌上，聽父親聊球，對他來說，比任何比分都重要。
吃完飯，葉辰回到房間，反鎖房門。
他拉開書桌屜，把二十二張彩票取出來，整齊地鋪在桌面上。
場次。
比分。
賠率。
金額。
出票網點。
葉辰從頭到尾重新核對一遍，沒有掉任何細節。
以他的記憶，本不需要紙質記錄。
但前世當了十幾年碼農，他早就養了習慣。
關鍵數據，必須備份。
可以不相信運氣。
不能不相信備份。
確認無誤後，葉辰把所有信息抄進筆記本，又將彩票裝進塑料袋，到屜最里面。
上面再放幾本厚厚的復習資料。
別說父母。
就算小進來，估計都懶得翻第二眼。
晚上十點。
電視里，南非世界杯開幕戰正式打響。
約翰斯堡足球城育場人聲鼎沸。
刺耳的嗚嗚祖拉聲過電視傳出來，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拽進了那個熱鬧又瘋狂的夏天。
南非對陣墨西哥。
葉建國坐在沙發上，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
葉辰靠在房門邊，手里端著一杯水。
比賽來到第五十五分鐘。
南非隊快速反擊。
查拉拉帶球殺到區附近，一腳勁。
足球直掛死角！
一比零！
葉建國猛地一拍大。
“漂亮！”
“這球踢得真漂亮！”
陳秀蘭被他嚇得手一抖，沒好氣地瞪過去。
“看個球，你拍什麼桌子？”
“嚇我一跳。”
葉建國嘿嘿一笑。
“這不是激嘛。”
葉辰喝了口水，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第七十九分鐘。
墨西哥隊馬克斯在區接球，冷靜推破門。
一比一。
最終，比分定格。
葉建國往沙發上一靠，滿臉憾。
“可惜了。”
“再守十分鐘就贏了。”
世界杯第一天，沒有意外。
接下來的幾天，比賽結果也一場場對上了葉辰腦海里的記憶。
韓國二比零希臘。
阿廷一比零尼日利亞。
英格蘭一比一國。
尤其是英格蘭門將格林那個離譜手，直接看傻了全世界的球迷。
葉建國當場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這都能手？”
“這可是世界杯，不是咱們廠里踢野球！”
陳秀蘭聽不懂，坐在一旁繼續擇菜。
葉辰卻看得很清楚。
一場沒錯。
記憶里的未來，沒有發生任何偏移。
葉建國看的是進球和輸贏。
葉辰記的，卻是哪張票過了第一關，哪張還在等下一場。
他的生活依舊規律。
直到六月十六日。
真正的狂歡夜，來了。
這一晚，西班牙對陣瑞士。
奪冠最大熱門，對上一支并不被看好的球隊。
賽前的輿論幾乎一邊倒。
西班牙中場強、傳控，瑞士只能挨打。
外面的賠率也完全倒向西班牙。
無數彩民把錢了上去。
在絕大多數人眼里，這已經不是選擇題了。
而是一道送分題。
晚上十點。
葉建國早早坐到電視機前，手里還端著一杯茶。
“這場沒懸念。”
他的語氣相當篤定。
“西班牙那中場，閉著眼睛都能贏。”
葉辰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剝著橘子。
“足球是圓的。”
“說不定真有冷門。”
葉建國擺了擺手。
“不可能。”
“實力差距擺在那兒呢。”
葉辰笑了笑，沒有繼續爭。
和沒看過答案的人討論標準答案，多有點欺負人了。
比賽開始。
西班牙果然牢牢控制住場面。
哈維、伊涅斯塔、布斯克茨番組織，瑞士隊一度被得連半場都過不去。
葉建國看得連連點頭。
“看見沒有？”
“我就說吧，瑞士遲早扛不住。”
可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三十分鐘過去了。
西班牙控球率高得嚇人，足球卻怎麼都進不了門。
瑞士隊在後場，防得又又穩。
葉建國臉上的輕松慢慢消失，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瑞士的防守……”
“還真有點東西。”
葉辰掰開橘子，遞了一半過去。
“爸，吃點橘子。”
“別顧著著急。”
葉建國接過橘子，視線還牢牢黏在電視上。
“我就不信西班牙進不了。”
下半場第五十二分鐘。
瑞士隊後場長傳。
區瞬間一團。
費爾南德斯抓住機會，搶先一腳把球捅進網窩。
零比一！
電視里的解說員聲音一下拔高。
“進球了！”
“瑞士隊取得領先！”
“本屆世界杯到目前為止，最大的冷門出現了！”
葉建國手一抖。
茶水直接灑在了上。
他連都顧不上，愣愣地盯著電視。
“這怎麼可能？”
葉辰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又吃了一瓣橘。
很甜。
接下來的幾十分鐘，西班牙徹底急了。
遠。
傳中。
倒三角。
一波接一波地沖擊瑞士球門。
橫梁。
立柱。
甚至有幾次機會已經近在眼前，卻偏偏差了那麼一點。
葉建國一會兒拍大，一會兒往沙發靠背上砸拳頭。
“這都不進？”
“今天西班牙中邪了吧？”
陳秀蘭從旁邊遞過巾。
“先把子了。”
“等會兒球沒進，你先冒了。”
終場哨聲終于響起。
比分死死定格在零比一。
西班牙冷輸給瑞士。
不知道多彩民在這一刻拍斷了大。
賽前的送分題，是踢了送命題。
葉建國靠在沙發上，半天沒緩過來。
“真冷了……”
“這誰能想得到？”
葉辰站起，笑著拍了拍手。
“爸，早點睡吧。”
葉建國仍舊盯著電視里的賽後畫面，不停搖頭。
“世界杯啊。”
“還真是什麼事都能發生。”
葉辰沒接話。
他轉回到房間，輕輕關上門。
房門落鎖。
葉辰拉開屜，把那疊彩票重新取出來。
二十二張彩票在桌面上一字排開。
他從里面出八張，單獨放到一邊。
這八張票，全都中了西班牙零比一瑞士。
對于其中幾張串關票來說，第一道門已經打開。
第一顆雷，炸了。
但還沒結束。
甚至只能算剛剛開始。
葉辰低頭看著剩下的彩票，神平靜。
下一場。
法國零比二墨西哥。
再下一場。
德國零比一塞爾維亞。
真正的收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