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打開編程件，新建項目，直接開敲。
前世寫過的邏輯，一段接一段從腦海里翻出來。
不用查資料。
不用翻教程。
甚至連停下來思考的次數都得可憐。
角彈跳、重力下墜、障礙生、撞判斷……
一行行代碼飛快鋪滿屏幕。
偶爾出現報錯，他掃一眼提示，隨手改掉。
整個過程快得離譜。
網吧里煙霧繚繞。
左邊的人在打魔，右邊的人開著夢幻西游，時不時扯著嗓子喊人組隊。
泡面味、煙味和劣質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腦殼疼。
葉辰卻戴著耳機，安靜地坐在角落。
周圍的人花錢買快樂。
他則在這片嘈雜聲里，敲出了第一件能替自己賺錢的產品。
一直到晚上七點，葉辰才停下手。
他活了一下發酸的脖子，保存進度，又做了一份備份。
核心骨架已經搭完。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三天，游戲就能做出第一版。
當然，畫面肯定談不上致。
但這種小游戲，賣點從來不是畫面。
簡單。
上頭。
讓人死了一次，還想再來一次。
這就夠了。
葉辰關掉電腦，結賬下機。
走出網吧時，外面的熱氣迎面撲來。
他了個懶腰，踩著傍晚的余暉回了家。
房門剛推開，飯菜的香味便飄了過來。
“辰辰回來了？”
“趕洗手，準備吃飯。”
陳秀蘭端著一盤紅燒從廚房出來。
盤子剛放下，又轉去盛飯。
葉建國坐在沙發上，手里著遙控，正盯著育新聞。
電視里恰好在分析明晚的比賽。
葡萄牙對朝鮮。
葉辰換好拖鞋，笑著問了一句。
“爸，明晚這場，你看好誰？”
葉建國眼睛都沒離開電視。
“那還用問？”
“肯定葡萄牙贏。”
他端起茶杯，語氣相當篤定。
“不過朝鮮防守，葡萄牙想打穿也不容易。”
“我估計，最多贏兩三個。”
“兩三個？”
葉辰忍著笑，點了點頭。
“合理。”
葉建國轉過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這是什麼表？”
“沒什麼。”
葉辰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老葉同志分析得非常專業。”
“給我戴高帽。”
葉建國笑罵一句，又把注意力放回電視。
葉辰洗完手，在飯桌旁坐下。
明晚，確實會是葡萄牙贏。
只不過，不是兩三個。
而是七個。
那個比分會讓無數球迷目瞪口呆。
這場狂歡，已經進倒計時。
……
第二天一早。
初夏的太剛升起來，街上的熱氣便開始往上冒。
葉辰穿了件干凈的白短袖，搭配淺牛仔。
材拔，笑容清爽。
乍一看，就是個剛結束高考、準備撒歡的大男孩。
誰也不會想到，他腦子里正同時裝著一款海外游戲和價值百萬的彩票。
葉辰揣好自己的報名費，走出小區。
路上，他出那臺按鍵已經磨得發亮的諾基亞，練地撥通趙鵬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對面便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鍵盤聲。
游戲音效震得話筒嗡嗡響。
“哪兒呢？”葉辰問。
“星際網吧，二樓包廂！”
趙鵬扯著嗓子喊。
“辰子，你快來！”
“我這把深淵馬上出貨了，今天高低給它一把無影劍！”
葉辰聽得直樂。
“行，你先做夢。”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十幾分鐘後。
葉辰推開星際網吧二樓最里面的包廂門。
泡面調料、劣質香煙和空調冷氣混在一起，迎面糊了他一臉。
趙鵬正死死盯著屏幕。
碩大的耳機掛在脖子上，雙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屏幕里的紅眼正在怪堆里放技能，滿屏都是紅。
“辰子，你自己先開臺機子。”
趙鵬頭都沒回。
“等我兩分鐘，這把馬上結束！”
葉辰沒去開機。
他拉過旁邊的空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抱著胳膊看趙鵬折騰。
最後一個怪倒地。
裝備撒了一地。
白的，藍的。
一件能看的都沒有。
趙鵬盯著屏幕，沉默了足足三秒。
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
“喜提一地破爛。”
趙鵬黑著臉摘下耳機。
“你懂個屁，這墊刀。”
“下一把肯定出貨。”
“先別出了。”
葉辰翹起二郎，拍了拍裝著現金的兜。
“說點正事。”
趙鵬不舍地看著屏幕。
“什麼正事能比無影劍重要？”
“我準備去考駕照。”
趙鵬愣了一下。
“考駕照？”
“對。”
葉辰笑得出一口白牙。
“學費我都帶來了。”
“你去不去？”
“不去我自己報名，以後我開車出去兜風，你只能蹬著自行車在後面吃灰。”
趙鵬一聽，當場坐直。
“去！”
“必須去！”
他果斷退出游戲，作快得像剛才死守屏幕的人不是自己。
“我爸昨晚還念叨這事呢。”
“他說高考完閑著也是閑著，非我學車，錢都給我準備好了。”
關掉電腦後，趙鵬還是有些疼。
“就是可惜我這滿管疲勞值。”
葉辰站起來，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別心疼了。”
“游戲里的疲勞值什麼時候都能刷，駕校那邊可不等人。”
趙鵬罵罵咧咧地跟上。
“辰子，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不對勁。”
“怎麼？”
“你現在說話辦事，越來越像我爹。”
葉辰回頭瞥他一眼。
“那你先聲爹聽聽。”
“滾！”
兩人一路互損，出了網吧，直奔縣里最大的順達駕校。
六月中旬，天氣已經熱得厲害。
駕校報名大廳里滿了人。
大多是剛參加完高考的學生，也有不陪孩子過來的家長。
頭頂的老吊扇呼呼轉著，吹下來的風都是熱的。
墻上著一張大紅海報。
“暑假學生特惠班，火熱報名中。”
趙鵬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人還真不。”
“看來咱倆也算趕上流了。”
葉辰走到隊伍末尾。
“高考後三件套。”
“學車，上網，吃散伙飯。”
趙鵬嘿嘿一笑。
“那我的進度算是快的。”
“已經完一件半了。”
“哪一半？”
“學車報名進行中，算半件。”
葉辰瞥了他一眼。
“我還以為你那一地藍白裝算半件。”
趙鵬臉一黑。
“今天不許再提這事。”
隊伍慢慢往前挪。
到兩人時，窗口後坐著一名戴老花鏡的中年人。
材微胖，頭發盤在腦後，手里的圓珠筆幾乎沒停過。
“手擋，暑假學生班，三千五一個人。”
“先填表，再去隔壁檢。”
“檢完回來錢，拿收據。”
頭也沒抬，練地遞出兩張報名表。
葉辰拿起筆。
姓名。
份證號。
聯系電話。
家庭住址。
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幾乎沒有停頓。
他的字不算刻意工整，卻蒼勁利落，看著很舒服。
報名員接過表格核對時，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字寫得不錯。”
“謝謝阿姨。”
葉辰笑得。
報名員原本有些機械的臉也緩和了幾分，拿章蓋在表格上。
“行，去檢吧。”
檢流程并不復雜。
測視力。
辨認盲圖。
再拍一張一寸照片。
不到半小時，兩人便各自完三千五百塊，拿著收據走出大廳。
後院訓練場上，幾輛教練車正慢吞吞地挪。
其中一輛車猛地熄火，車往前一聳。
旁邊的教練拿著大喇叭，扯著嗓子喊道：
“明早八點準時練車！”
“遲到的，自己站太底下曬半小時！”
趙鵬拿著收據，遠遠應了一聲。
“知道了！”
教練扭頭看過來。
“就你嗓門大！”
趙鵬了脖子，立刻老實。
葉辰雙手兜，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吧，中午請你吃點好的。”
趙鵬眼睛一亮。
“燒烤？”
“大中午吃燒烤？”
“怎麼了？”
趙鵬振振有詞。
“只要心里有夜市，幾點都是晚上。”
葉辰樂了。
“行，腰子給你安排上。”
兩人剛走到駕校大門附近，迎面便走來一對母。
中年人燙著卷發，材略顯潤，手里拿著一張駕校宣傳單，邊走邊打量四周。
旁跟著一個年輕孩。
孩撐著一把淺遮傘，穿著修的白連。
的擺垂過膝蓋，將纖細腰和修長勻稱的部線條襯得格外清楚。
戴著一副悉的黑框眼鏡，齊劉海下的臉白皙安靜。
走路時，把大半遮傘都傾向母親那邊。
自己的半邊肩膀在太下，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
趙鵬腳步一頓。
他盯著孩看了足足三秒，連手里的收據都差點掉了。
下一秒，他瘋狂用胳膊肘捅葉辰。
“辰子！”
“你快看！”
“那是不是咱們班的沈安然？”
葉辰停下腳步，抬眼去。
還真是。
高三二班，沈安然。
高中三年，一直坐在靠窗倒數第二排。
厚重的齊劉海。
黑框眼鏡。
永遠大一號的校服。
上課幾乎不主發言，下課也很跟人扎堆聊天。
安靜得像班里的一塊背景板。
可的績一直穩居前三。
每次考試，名字都掛在最前面。
人卻沒什麼存在。
葉辰對最深的印象，也只是沉默、向、績好。
可現在，寬大的校服換一條白連，那些曾經被藏住的形與氣質一下顯出來。
清秀。
高挑。
安靜得格外惹眼。
趙鵬了眼睛，小聲嘀咕。
“不是……”
“高中三年，藏這麼深？”
葉辰沒接話。
他的目落在沈安然臉上，前世一段被在記憶深的畫面，也隨之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