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然睫輕輕了一下。
隔著黑框眼鏡，又悄悄看了葉辰一眼。
這個以前在班里并不起眼的男生，似乎和記憶里完全不一樣了。
“那明天早上八點，駕校見。”
葉辰拿著收據，笑著沖揮了揮手。
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清爽，自信，整個人像是在發。
沈安然心跳忽然了一拍。
趕移開視線，輕輕點頭。
“嗯，明天見。”
母倆剛走遠，趙鵬便用胳膊肘連捅葉辰好幾下。
“聽見沒？”
“人家跟你說明天見！”
葉辰雙手兜，悠哉游哉地往路邊走。
“聽見了，我又沒聾。”
趙鵬急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不是，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沈安然今天是真好看啊！”
前面不遠，沈安然的腳步明顯慢了半拍。
沒回頭，只是低頭把手里的收據又往包里塞了塞，白皙的耳悄悄染上一層。
葉辰掃了一眼，笑得。
“人家本來就不丑，底子好著呢。”
“是你以前顧著看玩，本沒注意到人家。”
趙鵬了下，竟然認真點了點頭。
“有道理。”
“以前穿著那套大校服，確實看不出來。”
“今天這麼一打扮，差點沒敢認。”
葉辰腳步一停，轉頭看向死黨。
“胖子。”
“嗯？”
“你以後在外面說話。”
趙鵬一臉不服。
“為什麼？”
“容易挨打。”
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格外誠懇。
“真的，我不一定每次都救得了你。”
趙鵬起膛。
“我這擁有一雙發現的眼睛！”
“你這不發現。”
葉辰樂了。
“你這純純欠。”
兩人一路鬥，溜達著去了縣一中後街那家老字號燒烤攤。
高考剛結束，後街的煙火氣比平時旺了不止一倍。
馬路牙子邊擺滿折疊桌，坐著的幾乎全是剛剛解放的高三學生。
有人扯著嗓子喊今晚網吧通宵。
有人湊在一起，商量著去省城看周杰倫演唱會。
還有人抱著厚重的諾基亞，低頭狂按九宮格鍵盤，在企鵝群里聊得熱火朝天。
趙鵬剛一坐下，便練地點了二十串羊、十串五花、兩個烤饅頭片，還有兩個變態辣翅和兩瓶冰鎮啤酒。
沒一會兒，烤串和啤酒便送了上來。
羊還在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趙鵬迫不及待地起開啤酒，給葉辰倒了滿滿一杯。
“來，辰子！”
“高考結束，咱們總算熬出頭了，必須走一個！”
葉辰端起塑料杯，和他了一下。
“喝點，明天早上八點還得練車。”
趙鵬仰頭灌了一大口，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放心，兩瓶啤酒而已，耽誤不了事。”
葉辰抿了一口冰涼的啤酒，沒有再勸。
趙鵬擼了兩串羊，正吃得滿流油，忽然一拍大。
“臥槽，差點忘了正事！”
“辰子，班里搞同學聚會，你去不去？”
葉辰咬了一口烤得金黃脆的饅頭片，隨口問道：
“什麼聚會？”
“沒人通知我。”
趙鵬瞪大眼睛。
“你不知道？”
“企鵝群里都快刷了，你沒看？”
葉辰這才想起來。
重生回來這幾天，他滿腦子都是復習、搞錢、世界杯和游戲開發。
那臺按鍵都快磨平的老諾基亞，除了接電話和收短信，基本沒過。
至于手機上網？
不僅速度慢得讓人抓狂，流量費更是貴得離譜。
他自然懶得折騰。
趙鵬掏出自己那臺掉了漆的手機，按了半天。
掌大的屏幕上，跳出悉的企鵝圖標。
“你自己看。”
“群名都改了。”
葉辰湊過去掃了一眼。
群名：高三二班永不散。
他差點把里的汽水噴出來。
“這名字誰改的？”
“果然夠非主流的。”
“還能是誰，李浩唄。”
趙鵬翻著聊天記錄，撇了撇。
“他說高考結束了，大家必須聚一次，給青春畫個句號。”
“地點定在迎賓飯店二樓牡丹廳。”
“全AA，一人八十。”
葉辰放下杯子，眉梢輕輕一挑。
“八十？”
在2010年的小縣城，八十塊對高中生來說，絕對不是小數目。
不學生一個星期的生活費，也就五十塊左右。
一頓飯收八十。
李浩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家有點條件。
前世，葉辰也參加了這場聚會。
那時他剛被林晚晴拒絕，高考績又一塌糊涂，整個人自卑到了極點。
飯桌上，李浩借著組織者的份出盡風頭。
一邊圍著林晚晴獻殷勤，一邊拿葉辰表白失敗的事怪氣。
前世的葉辰一句都不敢反駁。
只能坐在角落里低頭喝悶酒，最後徹底了全場的笑話。
可現在不一樣。
葉辰了口袋。
那張銀行卡就安靜地躺在里面。
卡里四十五萬。
李浩卻為了免掉一個包間費，在群里開起了慶功會。
雙方顯然不在一個頻道。
趙鵬把手機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他還艾特全員了。”
屏幕上，李浩的消息高高掛在群里。
李浩：【明晚六點，迎賓飯店二樓牡丹廳，大家都來啊！】
李浩：【最後一次同學聚會，誰不來，就是不給我李浩面子。】
下面很快冒出一堆回復。
“收到！”
“浩哥安排得明明白白！”
“迎賓飯店可以啊，夠有排面！”
也有人弱弱發了一句。
“八十是不是有點貴？”
“要不換個便宜點的地方吧……”
這條消息剛彈出來，李浩便秒回。
李浩：【貴什麼貴？高考都結束了，三年同學誼，一頓飯還舍不得？】
李浩：【再說迎賓飯店環境好，我已經跟我爸打過招呼了。牡丹廳最低消費一千五，包間費都給大家免了！】
後面立刻又跟上一串吹捧。
“還是浩哥有面子！”
“包間費都能免，夠意思！”
“最後一次聚會了，別摳摳搜搜的。”
趙鵬看得直撇。
葉辰卻端起汽水，不不慢地喝了一口。
迎賓飯店。
牡丹廳。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
看來這一世，有些熱鬧還是會自己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