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聽完,不但沒生氣,反而咧笑了,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胖子,慌什麼?”
他拿起冰鎮大白梨,仰頭灌了一口,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嗝。
“有人搶著當冤大頭,咱們全他就是了。”
趙鵬急得直撓頭。
“不是,辰子,他家里是有點小錢,可迎賓飯店牡丹廳一頓說兩三千。”
“他為了裝這個面子,肯定咬牙也會把錢掏了,到時候你拿什麼反擊?真坐那兒聽他怪氣?”
“你懂個屁。”
葉辰往塑料椅上一靠,慢悠悠轉著手里的汽水瓶,笑得趙鵬心里直發。
憑著腦海里的記憶,他知道迎賓飯店很快就要出事。
這幾天世界杯連續冷,迎賓飯店的老板賭球輸得一塌糊涂,已經了卷錢跑路的心思。
飯店資金見底,後廚也早就開始工減料。
來路不明的,反復使用的油,什麼便宜用什麼。
表面還是縣城里有頭有臉的大飯店,里面早爛了。
更巧的是,明晚衛生部門就會突擊檢查。
前世這件事鬧得不小。
飯店當夜被封,還有幾名客人因為不適被送進醫院。
李浩偏偏挑中這個時候辦同學聚會,還主包下全場消費。
這頓飯,他怕是要鬧出大麻煩了。
葉辰站起,拍掉手上的孜然,一把摟住趙鵬的肩膀。
“行了,別皺著張苦瓜臉。”
他笑得輕松。
“明晚記得先吃點東西再過去。”
趙鵬一愣:“不是去吃飯嗎?”
“吃什麼吃。”葉辰瞥了他一眼,“記住,桌上的東西一口別,開過封的酒水也別喝。”
“啊?”
趙鵬更懵了。
“不吃不喝,咱們去干什麼?”
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意味深長。
“看戲。”
“等著吧,李浩心準備的這場聚會,明晚可有得熱鬧了。”
趙鵬盯著他看了半天。
“辰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明晚你就知道了。”
葉辰拎起汽水,又灌了一口,不再解釋。
有些答案提前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
順達駕校訓練場。
太剛升起來,水泥地已經曬得發白。
幾輛著黃“教練車”標識的舊捷達停在場邊,車漆被曬得有些發灰。
葉辰和趙鵬晃到三號車區域時,沈安然已經到了。
今天穿著干凈的白短袖和淺藍牛仔,長發扎高馬尾,手里著一瓶礦泉水。
安靜站在晨里,比在教室時亮眼了許多。
“早。”
沈安然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依舊帶著幾分清冷。
趙鵬立刻來了神,抬手招呼。
“早啊,學霸!”
葉辰也點了下頭。
“早。”
沒過多久,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拎著大號保溫杯走來,脖子上搭著條巾,臉上掛著和氣的笑。
“你們三個,三號車的吧?”
三人點頭。
“我姓李,這半個月由我帶你們。”
李教練拉開副駕駛車門,樂呵呵地坐了進去。
“來,別磨蹭,先練起步,誰第一個?”
“我來!”
趙鵬搶先鉆進駕駛座,興得像下一秒就要上賽道。
李教練慢悠悠擰開保溫杯。
“離合踩到底,掛一檔,松手剎,然後慢慢抬離合,記住,是慢慢抬。”
趙鵬猛點頭。
“懂!”
下一秒。
“哐當!”
舊捷達猛地往前一躥,隨即熄了火。
車里幾個人齊齊晃了一下。
李教練手里的保溫杯差點灑出來。
他趕擰杯蓋,無奈地看向趙鵬。
“小伙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讓你慢抬離合,不是讓你開車。”
趙鵬尷尬地撓頭。
“教練,第一次,腳有點不聽使喚。”
“沒事,新手都這樣。”
李教練脾氣不錯,擺了擺手。
“重新打火,再來一次。慢點。”
趙鵬重新打火。
掛擋。
抬離合。
“哐!”
又熄火了。
第三次,舊捷達抖得像臺快散架的拖拉機,掙扎兩下,再次沒了靜。
車里安靜了兩秒。
李教練嘆了口氣,拍了拍趙鵬的肩。
“你先去後排歇會兒,看看別人怎麼開,找找覺。”
趙鵬灰溜溜爬到後座,湊到葉辰旁邊小聲嘀咕。
“辰子,我嚴重懷疑這車跟我八字不合。”
葉辰瞥了他一眼。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車也覺得自己命苦?”
趙鵬臉一黑。
“滾。”
葉辰忍著笑,沒再補刀。
李教練轉頭看向沈安然。
“那個生,你來試試。”
沈安然輕輕吸了口氣,坐進駕駛座。
先把座椅往前調,又認真確認了離合和剎車的位置。
平時做軸題都不見慌,這會兒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肩膀卻繃得很。
“別怕,放輕松。”
李教練對的語氣溫和了些。
“離合踩到底,掛一檔,松手剎。腳慢慢往上抬。”
沈安然照著做。
車沒。
又抬了一點。
車猛地一抖,熄火了。
“抬快了點,沒事,重新來。”李教練說道。
沈安然抿了抿,再次打火。
第二次,依舊熄火。
第三次,車剛有靜,心里一慌,左腳下意識一松,又把車憋滅了。
沈安然低著頭,耳朵尖一點點紅了。
想再試,又怕一直耽誤其他人的時間,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李教練安道:“別急,離合得慢慢找那個點。腳別懸著,穩住就行。”
車里安靜下來。
剛才還碎的趙鵬也閉了,生怕這時候出聲更讓人尷尬。
就在這時,葉辰忽然開口。
“你腳後跟沒著地。”
沈安然下意識回頭。
葉辰往前探了探子,指向離合踏板的位置。
“腳後跟踩實地面,用腳尖控制離合。別整條一起抬,用腳腕發力,會穩很多。”
李教練意外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喲,小伙子懂得不啊?”
“以前看人開過,會一點。”
葉辰沒有多解釋,只看著沈安然笑了笑。
“再試一次。”
他的語氣不重,卻莫名讓人安心。
沈安然輕輕點頭,把腳後跟穩穩在地板上,腳尖重新搭住離合。
“掛一檔。”葉辰提醒。
掛好擋。
“松手剎。”
手剎落下。
“腳尖慢慢抬,覺車開始抖,就停在那里,別繼續松。”
沈安然盯著前方,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左腳上。
離合一點點抬起。
車開始輕輕發抖。
心里一,本能地想繼續松腳。
“停住。”
葉辰的聲音從後排傳來,平穩、清楚。
沈安然生生控制住作。
下一秒,舊捷達穩穩向前去。
沒有猛躥,也沒有熄火。
車真的了。
沈安然繃的肩膀終于松開,掌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按照李教練的要求向前開出十幾米,再踩下離合和剎車,穩穩停住。
李教練看了看車,又回頭看向葉辰,笑著豎起大拇指。
“行啊,小伙子。”
“這要領抓得還準啊。”
沈安然沒有立刻下車。
握著方向盤,悄悄從後視鏡里看了葉辰一眼。
鏡子里,葉辰正靠在後座,笑得輕松,像只是隨口提醒了一句。
可心里很清楚。
剛才如果沒有他那句“停住”,自己大概還會再熄一次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