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
葉辰看著桌上的錢，愣了一下。
“媽，用不了這麼多，三千就夠了。”
“拿著。”
陳秀蘭把錢往他面前一推，語氣很，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三千買電腦，剩下兩千換個手機。”
指了指茶幾上的舊諾基亞。
“你那手機的按鍵都磨平了，馬上要去大城市上大學，總不能讓同學看輕了。”
葉建國坐在旁邊，立刻跟著點頭。
“你媽說得對。”
“出門在外，該有的東西得備齊，咱家條件一般，但也不能讓你在外面委屈。”
葉辰低頭看著那五十張鈔票。
有些很新，有些已經被折得發，邊角還留著淺淺的折痕。
這些錢，是父母在流水線上，一天一天熬出來的。
葉辰出手，將錢拿了過來。
薄薄一沓，卻得他掌心發沉。
他沒有再推。
父母給的從來不只是五千塊，而是他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一切。
葉辰在心里默默記下。
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讓父母從牙里省錢給他。
從今天開始，家里的錢，只會越來越多。
多到母親不用再算著菜價買，多到父親不用為了幾百塊加班費低頭，多到他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行。”
葉辰把錢收好，笑著點頭。
“下午我就去買。”
“這還差不多。”
陳秀蘭臉上終于有了笑容，又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電腦看仔細點，別讓人騙了。”
“放心吧。”
葉辰咬了一口排骨，含糊不清地說道：
“別人想騙我，學費可能有點貴。”
陳秀蘭沒聽明白，只當兒子又在貧。
“好好吃飯，說怪話。”
吃過午飯，葉辰回到房間。
他將那五千塊平平整整地放進屜，隨後手向最底層，取出一個厚厚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裝著一大摞彩票。
葡萄牙對陣朝鮮。
七比零。
總投注金額，四十萬元。
買電腦的理由已經有了。
接下來，該讓這摞彩票真正落袋了。
……
下午一點。
葉辰背著舊雙肩包，坐上了去市里的大。
一個半小時後，大駛市區。
葉辰沒有耽擱，直接來到市彩中心。
二樓兌獎。
他低鴨舌帽的帽檐，走到窗口前，將一大摞彩票和份證一并遞了進去。
柜臺後坐著一名三十多歲的工作人員。
穿著合的深藍制服，形微胖，正低頭整理桌上的票據。
“兌獎。”
“嗯。”
工作人員順手接過彩票，在機上掃了一下。
“滴。”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
工作人員放在鍵盤上的手停了下來。
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又低頭核對了一遍彩票。
場次，葡萄牙對陣朝鮮。
比分，勝其他。
這麼一大摞全是這個比分！
沒有任何問題。
這場比賽結束以後，整個彩中心都在討論那個離譜的七比零。
有人買葡萄牙贏。
有人買葡萄牙大勝。
可真正敢押勝其他的，還一次買這麼多的人，別說見過，工作人員連聽都沒聽說過。
抬起頭，重新打量了一眼窗口外的葉辰。
白短袖。
洗得發白的牛仔。
肩上還背著一個舊書包。
怎麼看，都只是一個剛高中畢業的普通學生。
工作人員坐直，又把彩票掃了一遍。
屏幕上的數字沒有改變。
這才拿起電話，來旁邊的主管完復核。
幾分鐘後，審核通過。
工作人員打印出回執單，推到窗口前。
“稅前獎金，一千五百六十萬元。”
“扣除百分之二十個人所得稅，稅後到賬一千二百四十八萬元。”
說話的速度明顯慢了些。
“確認金額無誤後，在右下角簽字。”
葉辰掃了一眼回執。
一千二百四十八萬。
前世的他，累死累活敲了幾年代碼，替領導背鍋、給甲方改需求，這個數他想都不敢想！
現在，只需要簽個名字。
葉辰拿起筆，利落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兩分鐘後，銀行卡被推了回來。
“手續辦好了，注意查收。”
“謝謝。”
葉辰收好銀行卡和份證，轉下樓。
剛走出寫字樓，盛夏的熱浪便迎面撲來。
兜里的舊諾基亞震了一下。
葉辰掏出手機，按下查看鍵。
【建設銀行】您的尾號7788賬戶于6月25日14時30分收人民幣12,480,000.00元，當前余額12,527,002.50元。
一千二百四十八萬。
2010年的一千二百四十八萬，足以讓無數普通家庭鬥幾輩子。
葉辰只看了兩秒，便按滅屏幕，將手機塞回口袋。
躺平？
不存在的。
這一千二百四十八萬，只是他撬未來的第一杠桿。
接下來，他要用這筆錢買設備、做產品，趕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頭扎進移互聯網的風口。
到時候，一千二百四十八萬也只是零花錢。
葉辰沒有回縣城，而是直接去了市里最大的科技廣場。
電腦不是拿來撐場面的。
而是他的生產工。
一臺足夠好的電腦，可以讓他更快把腦海里的代碼、游戲和產品變真正的錢。
走進科技廣場後，冷氣撲面而來。
兩側柜臺滿了電腦、鍵盤和顯示，銷售人員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葉辰鎖定一家品牌專賣店，正準備進去，余忽然掃到旁邊的二手電腦柜臺。
一道悉的影站在那里。
沈安然。
今天沒穿學校那套寬大的藍白校服，而是一件干凈的修白短袖。
黑框眼鏡依舊架在鼻梁上。
齊劉海垂在額前，讓看起來安靜又拘謹。
此刻，正著角，站在柜臺前和老板講道理。
老板是個著肚子的中年胖子。
他一只手按著電腦，另一只手指著配置單，說得唾沫橫飛。
“小姑娘，我還能騙你不？”
“這臺雖然是二手的，但配置絕對高，你拿回去上大學，四年都不用換。”
“看你是學生，我才算你四千塊，換別人，于四千五我都不賣。”
沈安然抿了抿。
顯然提前查過資料，并不是完全不懂。
“可是這臺電腦的顯卡，是幾年前的型號。”
“而且盤容量也不對，應該不值四千塊。”
胖老板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你一個小姑娘懂什麼電腦？”
“網上那些東西能信嗎？我賣了這麼多年電腦，還沒你懂？”
他說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買不起就別站在這兒擋路，後面還有客人呢。”
聲音不小。
周圍幾個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沈安然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臉皮本就薄，被這麼多人盯著，臉頰迅速泛紅，眼眶也蒙上了一層水汽。
可沒有立刻走，還是小聲說道：
“我只是覺得價格不合理……”
“什麼合不合理？我說值就值！”
胖老板不耐煩地打斷。
“要買就錢，不買趕……”
“啪。”
電腦蓋被人直接合上。
胖老板的話卡在嚨里。
葉辰站在柜臺前，單手按著電腦，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
“老板。”
“欺負一個高中生，不太地道吧？”
沈安然猛地轉過頭。
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睜大了些。
“葉辰？”
“好巧啊，沈安然。”
葉辰沖笑了笑。
“買電腦也不喊我，差點了學費。”
沈安然聽出他是在替自己解圍，繃的肩膀慢慢放松下來。
胖老板上下掃了葉辰一眼。
見他穿得普通，肩上還背著舊書包，語氣重新了起來。
“你又是誰？”
“懂不懂電腦就在這兒說？”
葉辰沒有跟他爭。
他抬手撥開電腦側面的散熱口，又看了眼底部標簽。
“主板翻修過。”
“散熱風扇積灰發黃，至兩年沒清理。”
“盤通電時間超過一萬小時，外殼倒是換得新。”
葉辰每說一句，胖老板的臉便難看一分。
聽到“盤通電一萬小時”時，他下意識手擋住了電腦底部的標簽。
這個作落在周圍人眼里，已經說明了一切。
葉辰重新抬起頭，語氣依舊不重。
“翻修主板，報廢盤，幾年前的顯卡。”
“這種電子垃圾，你賣四千？”
胖老板角了一下。
“你在這兒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驗一下就知道。”
葉辰從口袋里拿出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
“要不要我現在拍下機編號，再請市場管理的人過來看看？”
“順便問問他們，翻修機當高配二手機賣，算不算虛假宣傳。”
胖老板張了張。
周圍已經有人停下腳步，對著柜臺里的電腦指指點點。
“難怪看著這麼舊。”
“四千買這玩意兒？真把學生當冤大頭了。”
“走走走，換一家。”
原本想來看電腦的兩名顧客轉便走。
胖老板臉上的抖了兩下。
他不敢再鬧大，趕把電腦抱回柜臺里面。
“不買就算了！”
“別在這兒耽誤我做生意，走走走！”
葉辰也懶得繼續搭理他。
這種人，你和他講良心，他只會跟你談利潤。
只有讓他疼，他才聽得懂人話。
葉辰轉過。
沈安然還站在原地。
雙手輕輕著角，剛才被老板呵斥出的窘迫還沒有完全褪去。
看著葉辰，輕聲說道：
“謝謝你，葉辰。”
“沒事。”
葉辰揚了揚下，笑得輕松。
“同學一場，總不能看著你花四千塊買電子垃圾。”
“走吧。”
“我幫你看看。”
沈安然怔了一下。
隨後，輕輕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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