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狗是神啊!”
張氏最先回神,激得一把抱住沈知硯。
沈有才滿臉不可思議,言又止。
他六歲啟蒙,跟著鎮上的老生念書識字。
當初他可是花了整整半個月才能勉強記住這些。
但沈知硯聽一遍就能背出來,記憶力也太嚇人了……
二房的堂姐驚嘆道:“二狗你也太厲害了!這一段我聽三叔給三狗念過,三狗可不如你嘞!”
“你胡說!”三狗一聽不樂意了,臉漲得通紅,“我……我只是懶得背,認真背就跟二狗一樣。”
沈老頭也是一愣,在他心里,像老三這樣能背出幾句文縐縐的話已十分了不得。
沒想到二狗聽一遍就能。
要是等三兒子考上秀才再供二孫子,那沈家可就是一門雙秀才了……
沈老頭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一想至此,他抬起手肘,了一旁的老黃氏,眼神匯,意思不言而喻。
老黃氏只好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水煮蛋,抬手蓋在了沈知硯的上。
這個蛋原是打算留給沈有才的兒子三狗吃的。
一眾小輩羨慕地盯著沈知硯的蛋。
“二狗好樣的,等你三叔考上秀才,阿爺馬上就送你去學堂!”沈老頭欣地看著沈知硯。
沈知硯吃著蛋,向沈有才投去“叔龍”的目。
三叔,你可一定要考上啊!
不過理智告訴沈知硯這不現實,沈有才考了這麼多年,連生都沒考上,更別提秀才了。
與其苦等他上岸,不如自己想辦法先攢點束脩錢。
沈有才似是被刺激到了,晚上竟罕見地點起燭火,房傳出朗朗書聲。
村里晚上沒什麼娛樂活,張氏打來水讓沈知硯洗漱完後便催著他上床睡覺。
隔壁房的二叔家同樣如此。
二叔沈有實和二嬸柳氏一共生了三個兒,分別取名沈大雅,沈二雅和沈小雅。
因為生不出兒子被不村里人嚼舌說不孝。
二叔一家無可辯駁,只能更拼命的勞作供三叔科舉。
飯後,他爹沈有糧和二叔二嬸披著月又下地里收麥去了。
麥子一日不收回來,心便踏實不下來,萬一來場雨,糧食可就全爛在地里了。
所以農忙時連他這個六歲小孩也得下地幫忙。
這個年紀的孩子在村子里已經算半個勞力。
但三房的人卻不事農務。
三叔沈有才要讀書沒工夫下地。
而三嬸王氏以未來的秀才娘子自居,不愿屈下地,只在家中干些灑掃的輕松活。
家中幾乎所有重活,都落到了老大老二兩家人的頭上。
原本他娘張氏晚上也得下地收麥,只是明日要去接在縣城的大狗,這才得以早睡一日。
大狗是沈知硯的親哥,大名沈知一。
兩年前跟了縣城的一個木匠學手藝,一個月才能回家一趟。
很快張氏那邊就響起鼾聲。
沈知硯捂上被子也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天未亮,張氏迷蒙著醒來準備去縣城接大兒子。
剛睜眼卻發現素來睡覺的二狗早已穿戴整齊,兩眼放地看著自己。
沈知硯咚咚咚跑到張氏邊:“娘,你去接大哥把我也帶上吧!院子里的我都喂好了!”
沈知硯想去清水村之外的地方看看。
論賺錢機會肯定還是大城市多。
難得見二兒子的殷勤模樣,張氏失笑,卻搖搖頭:“去縣城要走二十多里路哩,你在家乖乖待著。”
怕沈知硯的小板吃不消。
沈知硯卻是不依,雙手抓住張氏的角甩來甩去,撒道:“不嘛不嘛,我要去。好久沒見大哥了,我想他啦!”
沈知硯對自己的行為到恥,但這套很管用。
張氏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好答應:“待會兒走不了娘可不背你!”
“我保證自己能走完!”沈知硯拍著脯保證。
沈知硯年紀尚,干農活還不利索,張氏跟老黃氏報備一聲,老黃氏也就同意放他去了。
于是張氏揣著兩張干的餅子,帶著沈知硯黑上路了。
張氏的娘家條件不錯,嫁過來時陪嫁了一臺手搖紡車。
張氏此行還帶上了自己這一個月紡的麻線,去城里能賣錢,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天微亮,寒氣未退,整個村莊卻已熱鬧起來,不農戶已經下地搶收了。
沈知硯先是跟著張氏走了一段泥濘的黃土路,而後又走了一大段石子路。
硌得腳底板生疼。
最後來到了實的土路上。
用路邊野草清理完草鞋上的黃泥,沈知硯咬牙提氣跟上張氏的步伐。
一口氣走了一個半時辰。
一直走到天大亮,汗濡了整個後背,沈知硯才終于見到了縣城的城墻。
遙遙著高聳的城墻,沈知硯心里有一激,終于能出來長長見識了!
張氏掏出一張烙餅撕兩半,兩人就著涼水吃完早飯就朝著城中而去。
朗山縣城中仍以土路和石子路居多,但意外的干凈整潔。
進了城張氏帶著他直奔老木匠家。
每個月都是來接大狗,對路線十分悉。
街道上人來人往。
城里人跟沈知硯他們并無大的不同,也就比他們稍紅潤些,服上打幾個補丁罷了。
“娘!弟弟!”拐了個彎沈知硯便看到一個瘦高的男孩朝著他們興招手。
他就是沈知硯的哥哥大狗沈知一,今年十歲。
好不容易得兩天假,大狗早早地便站在巷子口等著張氏。
大狗上前兩步接過張氏上的包袱,又把沈知硯抱起來轉了個圈。
他已經跟著木匠苦學兩年,很有些力氣,能穩穩地托住沈知硯。
“二狗怎麼也來了?”大狗沈知一笑瞇瞇道。
“說是想你的,非要跟著來。”張氏拿出帕子幫沈知硯汗。
“哥,快放我下來!”沈知硯被托的胳肢窩疼,當即撲騰著兩條小短抗議。
大狗放下沈知硯,又從懷里掏出兩小塊麥芽糖遞給他和張氏。
“娘,上個月師傅接了霍員外家的大單子,這是他獎勵給我們的,給你和二狗也嘗嘗。”沈知一憨厚道。
張氏看著手心的麥芽糖,心里暖呼呼的:“你自己留著吃,娘不吃甜的。”
沈知一急忙擺擺手:“我嘗過一小塊啦,可好吃了,娘你吃嘛!我這還有一小塊,留著回去給爹爹,嘿嘿。”
他把麥芽糖遞到張氏邊,執拗地看著。
張氏無法,把麥芽糖含進中。
陌生的味道在里彌漫開,讓忍不住咂。
接上大狗,張氏又帶著兩人馬不停蹄地趕往城西的雲錦布莊。
每次紡的線都會賣給這家布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