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硯握著筆,一不茍地畫著。
作為工科博士,有著富的工程制圖經驗,他下筆頗為自信。
只是他三叔給的這紙張質量著實一般,筆略微著墨就會暈染出一個墨點,并不好作圖。
是以沈知硯需要極為小心。
一個時辰過去,沈知硯終于畫完了紡車的圖紙。
圖中的紡車與雲錦布莊的不盡相同,他在原來的基礎上又略加改造,將錠子加到了三個。
張氏用手搖紡車紡線,每月能賺一百五十文錢。如果用了他圖中這臺,沈知硯有自信,只要張氏能練上手,一個月至能賺七八百文!
改良紡車對沈知硯來說并沒有什麼含金量,如果有機會,他還是想把圖紙賣出去,賺個快錢。
如此一來,他上學的學費就徹底解決了。
略舒一口氣,沈知硯將紙上墨跡吹干,然後小心翼翼地折起來塞進懷中。
余瞥到沈有才,見他仍然捧著話本看得迷,沈知硯莫名生出“怒其不爭”之。
他們沈家雖是自耕農,日子比佃農們好過些,但到底也只是農戶。
這樣的條件供養一個讀書人并不容易,幾乎是要舉全家之力。
沈知硯他爹和二叔雖只比沈有才大了四五歲,但黝黑糙的面龐像是比他大了整整一輩。
如此辛勞,皆是盼著沈有才終有一日能考上秀才。
可沈有才屢試不中。
對此沈有才卻不以為意,不僅不發苦讀,反而仍然心安理得地著一切。
如此一想,沈知硯就很難對沈有才有好臉。
沈有才被盯得莫名,不知道六歲的侄子為何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一時間臉上表竟顯得有些無辜。
沈知硯想提點他兩句卻不好開口,畢竟現在的自己只是個“不識字”的。
沈知硯搖搖頭準備離開去找大狗。
“把桌上的筆墨紙硯收好再走。”沈有才開口住沈知硯。
“懶死你得了。”沈知硯在心里吐槽一句,默默收拾起桌面。
看到案面上放著的《詩經》和《詩序》,沈知硯似是想到什麼,狀若不經意地開口。
“三叔,你知道李白和杜甫嗎?”
“喲,你還知道這個?”沈有才來了興趣。
“我在城里偶然聽說的,三叔你能跟我說說嗎?”沈知硯想確認他倆所說的是不是一個人。
接下去一刻鐘,沈有才滔滔不絕地向沈知硯詳細介紹了兩人的生平和代表作。
看得出來,沈有才很是推崇那位青蓮居士。
但沈知硯卻越聽心越涼,大晟朝不是架空歷史嗎?
怎麼這個時空也有李太白和杜子?
那自己豈不是無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沈知硯是個工科博士,背背詩還行,可若讓他寫詩,平仄韻腳他是一竅不通。
至于八文和駢文,他也只是讀過幾篇,并不通。
可偏偏想在大晟活得滋潤,唯有科舉一途。
否則就算你是後世的工科博士,大搞發明創造最終也只能算個工匠或不流的商戶罷了,毫無地位可言。
不甘心的沈知硯又問道:“三叔那你知道李煜和蘇軾嗎?”
他把時間往後推了些。
卻見沈有才點頭又搖頭:“李煜倒是知道,蘇軾是誰?”
知道南唐後主而不知北宋文人……再聯想到大晟的科技生產水平,沈知硯心里有了底。
“那是我在城中認識的伙伴。”
他隨便糊弄了沈有才兩句便離開找大狗沈知一去了。
彼時的大狗正下地割麥子,沈知硯找到他時,大狗正坐在阡陌小道上休憩。
沈知硯把自己畫的紡車展示給大狗看,惹來大狗的一番側目。
沈知一學藝兩年,也見過師傅畫圖,可畫的都不如沈知硯巧。
雖說圖中有些墨跡,但并不妨礙觀看,關鍵數據都標記的一清二楚。
沒想到自家弟弟僅僅是觀一番紡車,便能有模有樣地畫出來,當真是天賦異稟!
“哥,你能做出來嗎?”沈知硯問道。
沈知一卻為難搖頭,手指著圖中的軸承和皮玄:“這塊我做不出來,我師父倒是能做,而且,咱家也沒有木料哇!”
沈知硯一愣,原本他想著自己做紡車就不需要花錢了,經大狗提醒,才發現自己忽視了原材料的問題。
清水村的後山倒是有不高聳大的樹木,可惜那都是有主之。
隨意砍伐,恐有牢獄之災。
若是去買木材,張氏會愿意相信自己而出錢嗎?
沈知硯有些不準。
就在他思忖之間,大狗自己拿著圖紙看開了,一面看一面嘖嘖稱奇:
“弟弟,你這圖畫的實在是好,難道這就是師傅常掛在邊的天賦嗎?真人羨慕!不如你把圖紙給我,我去給師傅過過目咋樣?”
沈知硯回過神來,搖搖頭拿回了圖紙道:“不可。”
自己改良的這紡車整個朗山縣都不曾出現過,木匠師傅自然能看出其中的不凡。
他對大哥的師父為人品行皆不清楚,貿然給對方過目,若是對方起歹心據為己有直接開始生產,那自己可就虧了。
沈知硯沉許,撕下了大狗說自己做不了的軸承和皮玄那部分的圖紙,遞過去。
“哥,麻煩你回城里了向木匠師傅請教一下這兩部分的做法。”
“沒問題,包在我上!”大狗接過圖紙一口答應。
沈知硯笑笑,如果那木匠的眼足夠老辣,就能看出他這紡車跟市面上的紡車并不相同,到時候談判一下說不定能直接把專利賣給他。
“大狗二狗,回家咯!”不遠父親沈有糧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沈知硯抬眼去,發現田中的麥子已被盡數收割完畢,只余短短的麥茬。
家人臉上也洋溢著樸實的笑容,看來是個年。
沈有糧走過來,手中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只翠綠的螞蚱遞給大狗二狗玩耍,而後一手牽起一個回家了。
上輩子的沈知硯是個孤兒,如今初次會到父子親,一時間竟有些不自在。
他想掙沈有糧的大手,反而被握的更了。
沈知硯只好作罷,微紅著臉回了家。
金烏西墜,村子里裊裊炊煙升起,正是家家戶戶做晡食的時間。
還未走進院子,沈知硯便聞到了濃郁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