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硯上前,拿走小翠面前的碗,揚頭示意出去。
這個小翠一來就對他家百般嫌棄。
適才落座時,長凳上分明一塵不染,故意裝模作樣地用手帕拭許久,惹得在一旁為倒水的張氏尷尬。
沈知硯都看在眼里。
既然對方沒把他家人當回事,那自然也沒必要把對方當回事。
小翠滿臉不可思議:“你敢攆我走?我可是霍府的人!”
沈老頭慌了,他這二孫子也太莽了,這要是得罪了霍家的人可咋辦喲!
沈知硯面不變:“你算什麼霍府的人?不過是個了奴籍的丫鬟,出還沒我好呢!”
“我是農家子,屬良籍,士農工商,農戶排第二,你有何資格嘲笑?在霍家當了幾年丫鬟,真把自己當小姐了?”
“你……”
小翠沒想到沈知硯還不及自己腰高,竟如此伶牙俐齒,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
沈家人也盯著沈知硯,一愣一愣的。
二狗說的話……讓人很爽啊!
淚水漫上小翠的眼眶,扭頭看向霍子燁,一派楚楚可憐。
此時若換作一個年男子,只怕會起憐香惜玉之心。
但霍子燁才五歲十個月!
屬于是拋眼給瞎子看。
他喝了口碗里的水,不為所。
“你來二狗家之後確實很聒噪,先出去吧,別影響二狗的心。回去之後我會讓娘給我換一個丫鬟。”
小翠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上前去扯霍子燁的袖:“爺我知道錯了,我都伺候您一年了,別的人伺候您我不放心啊爺!”
霍子燁要是真說了,那小翠就得從丫鬟降為使丫鬟,那種苦可不愿意吃。
“出去!”霍子燁皺眉不悅道。
若是小翠剛剛能馬上向沈知硯一家道歉,霍子燁都會收回換丫鬟的話。
但顯然,沒那個機會了。
崔河趕上前,把小翠拖了出去。
等崔河回來時,屋并沒有人說話,氣氛有些微妙。
好在崔河是個能說會道的,既能拋話又能接話,很自然地跟沈老頭打開了話匣子。
沒了掃興的人,場面很快活絡起來。
沈家的人們圍到一塊開始準備午食。
淘米,摘菜,生火……分工有序。
張氏在院子里拾掇野兔。
刀工了得,把野兔的皮完整地剝離了下來。
看著完整的野兔皮,張氏糾結片刻,拿著它進了廂房。
這塊皮正好能做個圍脖。
大人們在說話,霍子燁閑不住,拉著沈知硯,帶著玩去院子玩耍了。
沈知一是親哥,自然跟著。
三狗沈知文自小被老黃氏寵著,膽子大臉皮厚,屁顛屁顛地也跟著。
二房的三個兒就拘謹很多,遠遠地觀這邊沒有上前。
三個孩最大的不過九歲,正是活潑好的年紀,面對這麼多只聽過沒見過的玩,怎麼可能不心。
小雅眼地著這邊,小不自覺地挪了一步又一步。
沈知硯向們招手:“一起來玩!有好多呢!”
話音剛落,小雅就倒騰著過來了。
指著箱子里的毽子問道:“二狗哥,我和姐姐們想玩這個,可以嗎?”
“當然可以。”
沈知硯拿出兩個毽子,又挑了幾樣玩一并給了小雅。
大狗拿起彈弓,撿了一堆小石子,不亦樂乎地對著遠打彈弓。
三狗沈知文挑了個魯班鎖,來回搗鼓,但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把六木條重新組裝起來。
笨拙的模樣逗得霍子燁哈哈大笑。
“有本事你來拼!”
三狗被笑惱了,把木條扔到霍子燁懷里,拍拍屁生悶氣去了。
霍子燁聳聳肩,把魯班鎖放回箱子里。
他要是會這個,早就上手顯擺了。
“我可不會這個,太難了,只有我哥會,但他不肯教我。”霍子燁對沈知硯說道。
沈知硯不語,拿出木條,稍微觀察了一下就開始拼裝。
不到一分鐘,六木條就嚴合地拼到了一起。
許是覺得沒什麼難度,沈知硯又拿出幾短柱,拼了個九柱梅花鎖。
霍子燁在一旁看傻了,越張越大。
“你你你也太厲害了!這個九柱的連我哥都不會!”
“這個簡單的,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沈知硯把魯班鎖遞給霍子燁。
“學學學!”霍子燁瘋狂點頭,“二狗你還有什麼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兩人也不嫌臟,往地上一坐就開始搗鼓。
“子燁,你家都做哪些生意?”沈知硯邊教邊跟他閑聊。
“布莊,酒樓,糖鋪,賭坊……我爹說什麼賺錢就開什麼店。”霍子燁眼睛盯著魯班鎖,隨口說道。
沈知硯驚了,這霍老爺的商業版圖夠大夠雜的啊!
霍子燁時不時發出的驚呼吸引了他人的注意。
沈知硯教到最後,所有的孩子都圍了過來。
“步驟就是這些,能不能組裝好就看你們的了。”
沈知硯剛把魯班鎖放回去,十幾只手一擁而上搶木條。
沈知硯趕制止:“別搶別搶!一個個著來!按年齡挨個玩,拼不起來就要給下一個人,不許耍賴。”
眾小孩乖乖聽話。
于是魯班鎖便到了十歲的大狗沈知一手上。
卻見大狗三下五除二就拼好了魯班鎖,然後遞給九歲的大雅,瀟灑離開。
霍子燁失聲道:“怎麼你們全家都會呀!”
沈知硯一拍腦袋,想起大狗是木匠學徒,魯班可是木匠祖師爺。
玩個魯班鎖自然不在話下。
大狗的神速顯然讓大雅有力了。
微紅著臉,低頭專注著拼裝手上的木條。
幾個孩子圍坐一圈,安靜地看著玩。
沈知硯雙手撐地往後一靠,生出一種自己在當師的錯覺。
……
另一旁的崔河與沈老頭暢聊許久,基本把沈家的況清了。
“這麼說,沈家三郎如今正在科考?”
“正是哩,當莊稼漢難有出息,陷進黃土地里可就出不來了,還是得靠科舉!”沈老頭嘆道。
崔河呷了口茶,不由得高看沈家幾分。
想不到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人中也不乏沈老頭這樣的通之人。
崔河看向沈有才,語氣里帶上了些許敬意:“不知沈三郎的科考,到了哪一步?”
讀書人嘛,在大晟朝可是很追捧的。
“崔管家,您我有才就行,前年剛過了縣試。”
沈有才站在一旁嬉皮笑臉道。
他的屁被沈老頭腫了,實在疼得坐不了。
崔河微愣,古怪之一閃而過。
也就是說,沈有才現在連個生都不算。
年紀也不小了,看樣子天賦不行啊。
要知道他家大爺,十三歲時便考中秀才,如今已經在州學進修,沖刺舉人了。
而且名字有才,沈有才。
崔河微微蹙眉,這個名字好生耳,似乎在哪聽人提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