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一,沈知硯和霍子燁,三人整齊地跪一排。
“小爺,好端端地跪在地上作甚?”
崔河疑發問,扶又止。
霍子燁上穿的可是昂貴的雲錦,跪臟了回去必被夫人數落。
“崔伯,我要和大狗二狗拜把子!”霍子燁激道。
大狗沈知一也激點頭。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沈知硯也只能無奈點頭。
拜把子的原因很草率。
見霍子燁實在喜歡弓弩,大狗便忍痛送給了他。
這下可把霍子燁樂壞了,拉著大狗就要結異姓兄弟。
大狗腦子一熱,江湖氣沖上頭,一口答應,還一把拉著沈知硯跪下。
于是便有了崔河看到的這一幕。
崔河探頭一看,發現三人面前還了三炷沒點燃的香和一些中午的剩菜。
沈知硯跪在地上有些想笑。
一把自制的小弓弩就能和首富的兒子稱兄道弟。
不知道自己這是賺了還是賺麻了。
當然,這種兒戲的行為他并沒有當真,只當自己是在哄小孩。
三人有模有樣地跪在地上。
“大狗,你年紀最大,是大哥,你先發話。”霍子燁示意。
沈知一面漲得通紅,“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二狗你來說。”霍子燁又看向沈知硯。
“我沒念過書我也不會。”沈知硯干脆道。
崔管家就在一旁看著,此刻若是出口章豈不是惹人懷疑。
“哎,還是得看三弟我!”霍子燁得意地一甩頭,“聽好了!”
“念沈知一、霍子燁、沈知硯,雖然異姓,既結為兄弟,則同心協力,肝膽相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後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拜!”
霍子燁說完率先伏倒在地。
沈知硯和沈知一跟著磕頭。
“好了,你們把我的話重復一遍就算是了。”霍子燁抬起頭說道。
沈知硯小一張,輕松復述。
而沈知一又漲紅著臉,好半天才說話:“俺也一樣!”
崔河在旁邊看得忍俊不。
正式結拜不僅需要挑選良辰吉時,合適地點,還得烹牛宰,互列信息,行八拜之禮……規矩極為繁瑣。
在崔河看來,這不過是一場孩間的玩笑,算不得數。
況且大狗二狗是親兄弟,本就不能再結拜。
崔河忍不住把目投向沈知硯,看起來瘦瘦小小,還沒有霍子燁高。
但在學習方面卻天賦異稟。
不僅擺弄玩異常靈活,記憶力也卓越,結拜之詞僅僅是聽一遍就能復述。
若是能當小爺的書該多好。
崔河暗嘆可惜。
霍子燁拍拍膝蓋站起來,對大狗二狗兩人認真說道:
“雖然你倆都比我大,但是沒大多,平時還是名字好嗎?我不你們大哥二哥,你們也不我三弟。”
兩人點頭答應。
中午被趕走的小翠此刻又試探著上前,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霍子燁拭服上的塵土。
霍子燁卻不耐煩地躲到崔河後。
他揪著崔河的袖子,不舍問道:“崔伯,是不是要回去了?”
崔河向天邊西沉的落日,“是該回府了,小爺可以再玩片刻,我去向沈公子的家人們道個別。”
霍子燁眼可見的難過,拉著大狗二狗到一旁說小話去了。
崔河往灶房走去,剛走到門口,里頭突然飛出一個破瓷碗,“啪”的一聲碎在崔河腳邊。
接著傳出沈老頭發狂般的咆哮。
沈知硯聽到靜趕跑過去。
“孽障!全家人十幾年不舍得吃喝,錢全用來供你讀書,你不老實讀書,反倒跑去賭博!還欠下二十兩的外債!老子今天打死你個小畜生!”
沈老頭站在沈有才面前,雙目噴火。
一向節儉的他都氣得砸碎了一個碗。
剛剛沈有糧拉著沈有才到沈老頭面前,質問他是不是賭博欠錢了。
沒想到沈有才沒有一點瞞,直接承認自己欠了二十兩的外債。
這下直接把沈老頭氣紅溫了。
原本他以為沈有才有分寸,最多賭個幾文錢,故而沈有才回來時只打了他一頓以示警告。
沒想到沈有才玩這麼大!
一賭就欠下二十兩!
一想至此,沈老頭只覺氣翻涌,眼前一黑,一屁癱到了椅子上。
“爹,你沒事吧?!”沈有糧趕上前去扶。
沈有才有氣無力地跪在地上,眼睛瞄老黃氏。
老黃氏罕見地沒有上前護著沈有才,只是站在一旁不停抹淚。
平時很慣著沈有才,但是二十兩銀子的缺口,一個農村老太婆也兜不住啊!
二房的人站在影里,大氣不敢,小心地陪在旁邊。
沈老頭深呼吸幾口氣,怒到極致反而冷靜了下來。
“你本事大了,我管不了你。你這二十兩銀子,家里不會替你還,也還不起!一個月後,債主上門,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沈守仁沒關系!”
沈有才頓時慌了,跪爬著上前拽沈老頭的腳,“爹!我知道錯了爹!你聽我解釋!”
沈有才聲音悲戚,眼淚瞬間涌出來,一邊哭一邊扇自己耳。
幾個耳沒有一點水分,實打實地打在臉上,啪啪作響。
老黃氏明顯心疼了。
張氏站在一旁直皺眉頭,搞不清這小叔子在鬧哪出。
沈有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兒子去賭,不是為了快活,是因為……兒子心里苦啊!”
他猛得扯開自己的舊長衫,砰砰捶自己口。
“看著爹娘佝僂的背,哥嫂開裂的手,全家勒腰帶供我讀書……我恨!我恨自己讀了這麼多年書,才華卻無人賞識,連個秀才都考不回來,不能反哺家人,反而了拖累!”
“每次落榜回家,看到家里的孩子連塊飴糖都吃不上,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樣!爹,兒子不是去賭,兒子是想搏一個前程,給這個家搏一個出路啊!”
“我想著,萬一贏了,就能讓爹娘住上青瓦房,讓哥哥嫂嫂們不再日夜勞,讓侄兒們也能識字讀書……就是這點妄念,這點癡心,讓我昏了頭啊!”
說罷沈有才以頭搶地,一副痛不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