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伏地不起的沈有糧,沈老頭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重重點頭:“沈有才我是指不上了,但我們沈家這麼多年的科考路不能斷在賭桌上,從今天起,以後家里的書……就讓二狗來念!”
“謝謝爹!”沈有糧欣喜若狂,“兒子以後一定好好監督教育二狗,要他才!”
沈老頭提醒:“大狗畢竟是長子長孫,你們當爹娘的,需要時刻關注大狗對二狗去念書的態度,不可忽視了他。”
夫妻倆激點頭。
沈知硯也出了笑容。
太好了,穿過來兩個月,終于能去上學了!
“不行!!!”
三房的王氏凄厲出聲,瞪著跪在地上的一家三口,雙目通紅。
“你們…你們這是趁人之危!虧我把你們當大哥大嫂敬重,你們卻不安好心,來搶我相公讀書的名額!”
張氏反駁:“這是二狗自己爭取來的,讀書人的事,怎麼能算搶?等我家二狗考上了,你們三房也好跟著沾不是?”
王氏目眥裂,做了七年秀才娘子的夢,如今一朝夢碎,怎能甘心接?
二房的柳氏好言相勸:“三弟妹,都是一家人,誰去念書都一樣,別傷了和氣。”
王氏一把推開柳氏,“你在這假惺惺,站著說話不腰疼!要不是你生不出兒子,不然今天你比我鬧得還兇!”
沈小雅指著王氏脆生生道:“不許欺負我娘!”
王氏冷冷睨著沈小雅不說話。
沈知硯淡然出聲:“不想把讀書的機會讓給我也行,二十兩的債三房自己還,我不手。”
“別別別,”沈有才癱在地上擺手,“好侄子,只要你能幫三叔把債還了,三叔自愿把機會讓給你。”
老黃氏不可置信道:“有才,你……”
沈有才目躲閃,有些埋怨道:“娘,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念書的機會是大哥讓給我的,如今讓二狗去,也算是歸原主了。”
沈有才一直以為是自己聰慧才被沈老頭選中的,如今知道了事實對他來說很有些打擊。
而且讀了這麼多年,他也早知自己不是科考的好料子。
當務之急是找人幫忙還債,聽說債主的背景不小,跟衙門有關系,要是還不上債,自己說不定真會被打殘廢。
保住小命是最要的,其他都不重要。
“你這死人,自己不讀就算了,也不知道為兒子爭取爭取!”
王氏一捂臉跑了。
沈有才嘆了口氣咬牙追上。
沈老頭沒管兩人,拍板道:“二狗念書的事就這麼定了,誰都不許有異議。”
他看向沈知硯:“至于還債的事……”
讓六歲的孫子去求人,這話沈老頭實在說不出口。
沈知硯卻笑道:“把子燁送來的那箱布料拿去布莊賣了就能還債。”
“啊?”沈老頭錯愕。
沈知硯解釋:“前兩日我跟娘去城里時,在雲錦布莊見過這種布,標價是三兩銀子一匹,那箱里頭正好有五匹布。”
沈知硯暗嘆,還是欠下人了。
沈老頭向張氏投去求證的目。
張氏不確定道:“應該…是這個價格。”
天老爺,每次去都是賣完紡線就走,那里頭的布都貴上天了,哪敢看。
沈老頭大喜:“十五兩銀子加上上次拿回來的五兩銀子,正好夠還債了。”
沈有才畢竟是他親兒子,真要撒手不管,沈老頭心里還是舍不得。
老黃氏諾諾道:“那五兩銀子…我昨日給了有才一兩,讓他買宣紙去了……”
“他說你就信,蠢婆娘!”沈老頭罵道,“這一兩銀子鬧出了二十兩的債,到時候去找族里的人借點,把銀子湊齊。”
老黃氏忙不迭點頭。
沈老頭又道:“你年紀大了,以後不用再管錢,讓老大媳婦管。”
“啊?”
老黃氏和張氏同時出聲,緒卻截然不同。
沈知硯也愣了,還有這好事?
老黃氏立馬拒絕:“我腦子還不糊涂,算的明白賬,不需要老大家的幫我這份心。”
沈老頭冷笑:“真算的明白賬,今日也不會鬧到如此地步,你若有意見,就回娘家去。”
這話說得狠。
擺明了是在警告老黃氏。
老黃氏先是一愣,而後眼淚汩汩流下,里念叨著“沒良心”,黯然神傷地向外走去。
沈有糧目送著老黃氏離開,神復雜但終究沒有追上去。
盡管現在一屋子的人心都很沉重,沈知硯還是忍不住笑得出了兩顆大門牙。
自己能去上學,家里管錢的也變了自己親娘,以後自己賺的錢就不用給,也不會被三房吸。
實在快憋不住笑了,沈知硯趕往外跑,趕在笑出聲前跑出了灶房。
正好迎面撞上了沈知一和霍子燁。
“二狗你笑什麼?”沈知一納悶道。
沈知硯大笑道:“哥,我能去念書了!”
“真的?!”沈知一震驚。
沈知硯點點頭,正跟大狗細說完整過程,看到旁邊霍子燁的神後納悶道:“你哭什麼?”
霍子燁小眼通紅,兩滴豆大的淚水含在眼眶里,看起來很可憐。
他搭搭道:“我得回家了……”
沈知硯拍拍他的肩膀安道:“我要去念書了,到時候有時間我可以去找你玩!”
霍子燁吸吸鼻涕:“那你要直接來霍府找我哦,你是我的結拜二哥,來我家,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好,到時候我帶上我哥一起!”
“一言為定!”
三人互相搭著肩,咯咯咯地笑開了。
另一頭的崔河也跟沈家長輩完了告別,看到這一幕再次由衷慨道:
“許久沒見小爺笑得這麼開心了。”
“一定要來找我!”
霍子燁上了馬車還不忘探出頭來囑咐。
大狗二狗微笑著目送他離開。
待得馬車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後,沈知硯才收回目。
他看向仍著遠方的沈知一,思慮片刻,問道:“哥,爹娘送我去念書,你會…不開心,覺得爹娘偏心嗎?”
反正他現在是個六歲小孩,不妨問的直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