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一驚訝地看著沈知硯:“怎麼會?你是我親弟,你能去上學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最好讓爹爹找一個離我師傅家近的學堂,這樣我能常去找你。”
他想了想,認真道:“而且爹娘并不偏心呀,當初送我去學藝,也是托了關系花了銀子的。”
“那段時間爹去縣城扛沙包,娘拼命紡線才湊夠的拜師錢,我喜歡木匠活,等你以後讀出名堂了要建府邸了,哥來幫你建!”
沈知硯聽得有些鼻酸。
沈知一笑:“你安心念書便是,咱們是一家人,難道你以後發達了會看著我辛苦過活?要是你敢那樣做,我非打你的頭!”
的緒被最後一句話生生打散了。
沈知硯吸吸鼻子悶悶道:“我才不會給你打我頭的機會,只是念書的機會很珍貴……”
沈知一打斷他的話:“既然珍貴,那更要讓你去。”
沈知硯不解地看著他。
沈知一微微仰頭,陷了回憶。
“娘生你的時候難產流了好多,穩婆都說你保不住了,是娘疼了兩天兩夜,拼著最後一口氣才把你生下來的,你來的不容易,我更該對你好。”
那時,四歲的沈知一跪在床頭,看著娘生下的,皺皺的弟弟,他就在心里發誓,要當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沈知硯聽著沈知一的講述,再聯想到老黃氏對同樣難產的沈有糧的態度,不免有些唏噓。
難產的是原主而非穿越而來的他,但沈知硯已不再糾結這些,是老天憐他,才在這輩子賜予了他如此好的父母和哥哥。
前塵往事皆隨風去,如今的他,既是工科博士沈知硯,亦是大晟朝清水村的農家稚沈知硯。
他恢復往日的調皮樣,拍拍沈知一的肩膀,嘚瑟道:“等我以後考上狀元當了大,就讓你當大狗大將軍!”
“去你的,真難聽!”
另一頭的霍子燁終于在天黑前趕到了霍府。
霍員外和霍夫人已在小廚房落座。
霍員外大名霍不疑,寬胖,看起來頗為富態,笑瞇瞇的像尊彌勒佛,角的一抹八字胡顯得有些明。
霍夫人一如既往的端莊。
霍子燁一進門就被拉住了,“怎麼這麼臟?跟泥猴子似的。”
霍夫人一擰眉頭,“小翠,怎麼照顧爺的?還不快帶著爺下去換裳。”
霍子燁一臉不開心:“我不要小翠照顧我,一點都不知道尊重人,還看不起我二哥一家。”
小翠低頭站在一旁,張得臉發白。
霍夫人奇怪地看了眼崔河,霍子燁哪來的二哥?
“婉兒,你去給燁哥兒換裳,小翠你也下去。”霍夫人吩咐自己近的丫鬟。
婉兒福了個禮,牽著霍子燁離開了。
接著崔河就向霍不疑和霍夫人詳細講述了霍子燁去到清水村後發生的事。
不知出于什麼心理,崔河去了沈有才賭博的事。
霍不疑開了好幾家賭坊,但他最看不起賭徒。
“老爺,我沒能說服沈知硯來當小爺的書。”崔河汗道。
霍不疑卻是笑著擺擺手:“無妨,本就是想給燁哥兒的恩人找個合適的活計,既然人家有風骨,就不必再勉強。沒想到拉人家當書不,反而了燁哥兒的結拜兄弟,小孩子當真是有趣,哈哈!”
霍夫人瞋了他一眼,“燁哥兒出門一趟就認了兩個哥哥,跟你年輕時候一樣沒個正形。”
霍不疑憨笑兩聲,沒有反駁。
他年輕時為了做大霍家的生意,四奔波,染了些江湖習氣,就跟投緣的人拜把子當兄弟。
可以說,他的“兄弟們”遍布朗山縣各行各業。
“以前覺得小翠是個乖巧安分的,才放到燁哥兒邊伺候著,沒想到如此不知禮數。”霍夫人輕蹙眉頭,有些不悅。
霍不疑輕拍霍夫人的手背道:“丫鬟而已,霍府有的是,換一個就是了,要是夫人都不滿意,我讓崔河再去買一批回來。至于什麼小翠大翠的,直接發賣了便是。”
他小酌了一口酒,喜滋滋道:“再有一年就是秋闈了,要是懷瑾考個舉人回來,那八百畝的田稅就都能免了。”
“得你!天凈想讓懷瑾幫你省稅錢。你說說,都是我生的,燁哥兒怎的如此頑皮……”
……
沈家這邊的事以換沈知硯去念書為結束。
沈有才被沈老頭用子得下不來床,王氏也一直沒給他好臉,總是變著法地跟他吵架。
沈知硯時常能從他們的房間里聽到爭吵聲和打砸東西的聲音,通常還伴隨著三狗的哭泣聲。
老黃氏一下子老了,背也佝僂了,跟兩個兒子的關系都變得微妙。
張氏和柳氏手不了婆婆和丈夫間的事,只是自覺地把家里的活計都包攬了過去。
沈知硯要去讀書的事在村里傳開,引起了一陣討論。
二房沒有異議,三房沒臉計較,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接下去半個月,沈有糧每隔兩天就往城中跑,一是為了出手那箱布匹替沈有才還債,二則打探各個學堂的信息。
沈知一也回縣城接著學木匠手藝了。
不過幾天後沈知一又回來了,一同來的還有他的師傅趙二。
趙二是個中年大叔,穿著一布麻,看臉很瘦削,但手臂上隆起的彰顯著他有一把好力氣。
趙木匠是為沈知硯畫的紡車圖來的。
他的眼力老辣,當沈知一拿著圖紙向他請教皮玄和軸承的做法時,他幾秒就看出了這個紡車相比于市面上的腳踏紡車,會更省力更高效!
他想看完整的紡車圖,卻被沈知一告知這是他六歲的弟弟看了布莊里的紡車圖後隨手畫的。
趙木匠強下心里的激,沒有任何猶豫,帶著沈知一就來了清水村。
他要買下這個圖紙。
沈有糧外出了,跟趙木匠洽談的是張氏和沈知硯。
張氏得知趙木匠是來找沈知硯買東西後,立馬把大開的房門關了。
“大狗娘,是這樣,你家二狗畫的這個紡車圖呢,有三個錠子,很是稀奇,以往我從未見過,所以我想買下來,可好?”
圖是沈知硯畫的,趙二只盯著張氏談。
沈知硯無奈聳肩,年紀小沒有人權。
“買…買二狗畫的畫?”張氏不相信道。
趙二比了個手勢:“我出十五兩銀子。”
“多?!”
意識到自己音量太大,張氏趕忙捂住,眼睛瞪得溜圓,“十…十五兩?”
趙二點頭,希冀道:“能賣不能?”
沈知硯心中喜悅,自己設計的這紡車大晟朝果然沒有。
不過價錢嘛,還能再談。
就在張氏暈乎乎要答應時,沈知硯出聲了:“三十兩,只賣趙伯伯你一人。”
紡車的構造并不復雜,一經問世馬上就會被同行復刻出來,與其放長線要分,不如趁此機會直接賣個專利錢。
他馬上要去念書了,正缺錢呢。
趙二的視線這才落到沈知硯頭上。
沈知硯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道:“趙伯伯眼力非凡,肯定一眼就看出這個紡車的優勢了。趙伯伯您想想,這紡車要是問世了,必定能倒市面上一片紡車,大家都來買您做的紡車,到時候賺得銀子,三十兩哪止得住?”
有道理啊!
趙二眼睛亮了,不自地順著沈知硯的話展開聯想,越想越激,到時候大家都用他做的紡車,那得多有就!
要是名聲傳開了,自己說不得還能被贊為“紡車之父”!
萬一工部的人看中自己的才華,要自己去當怎麼辦?
嘿嘿嘿……
趙二臉上的表一會兒興,一會兒苦惱,好不彩。
他越想越遠,沈知硯看著他癡呆的眼神,笑著拉回他的思緒。
趙二猛一鼓掌,激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