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徭役可比莊稼活還累數倍,你去不得。”張氏一口回絕,“錢的事你不用擔心,老娘有錢。”
“你說的是二狗救霍爺剩的那五兩?銀子到底會有用完的一天,但二狗的念書路長遠著哩,我還是去吧。”
張氏搖頭,出得意的笑容,把沈知硯畫畫賺錢的事告訴完完整整地告訴了沈有糧。
“娘,我那就是張普通的紡車圖,主要是想法好,哪有你吹得那麼神?”
直到張氏把自己比作畫圣,沈知硯實在聽不下去了。
沈有糧聽得直愣神,在聽到“二十三兩銀子”時,整個人更是打了個哆嗦。
“媳婦,你沒騙我吧。”沈有糧掐著大,整個人像在做夢。
“說了你還不信,瞧著!”
張氏把墻面的土磚出,出里頭銀閃閃的銀子。
沈有糧上前兩步,不可思議地盯著里頭的錢財,就差把眼珠子掉里頭了。
“我兒子真是太能干了哈哈哈!”沈有糧大喜過,雙手托起沈知硯就在屋里轉起了圈,拋上去又穩穩接住。
“還不是我生的好!”張氏看著嬉戲的父子倆,覺得生活充滿了盼頭。
“放我下來,胳肢窩好痛!”沈知硯發出抗議。
“大哥大嫂,吃飯了。”屋外傳來柳氏的呼喚,“天還沒黑怎麼就閉門了呢?”
張氏和沈有糧相視一笑,藏好銀子開門去了灶房。
飯桌上,沈老頭向眾人宣布了送沈知硯去城里念書的事。
三房一聽立馬炸鍋了。
王氏把筷子一拍:“二狗又不是什麼爺,為啥去城里念書?那得多費錢吶!”
二房的人也面難,他們以為只是送沈知硯去鎮上上學,沒想到是送去城里,那價錢可就不一樣了,肯定比沈有才念書時更燒錢……
沈老頭抬手下聲音,淡淡道:“已經跟老大說好了,只供二狗兩年,之後後由大房自己供。”
二房的人聽後面稍霽。
二叔沈有實點點頭:“那我們二房沒意見,二狗瞧著聰明伶俐,說不定是塊讀書的料子。”
張氏見二房同意了,也就懶得管三房的人,“不賺錢的人沒有發言權。”
輕飄飄一句話就把王氏的話都堵死了。
……
兩天後沈老頭把賣糧食的錢到了沈有糧手里,沈知硯念書的事正式提上日程。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在老黃氏的哭哭啼啼中,沈有才踏上了服徭役的路。
在清水村的徭役隊伍里,沈知硯還看到一個認識的人——沈虎。
隊伍經過沈家面前時,沈虎低著頭,目躲閃,顯然對上次的挨打還有心理影。
除了老黃氏,其他人沒太多心思顧及沈有才,播種的時間到了,田里的活拖不得。
同一天,沈有糧拿了錢帶上沈知硯趕到琢玉學堂拜師去了。
到了城里,沈有糧先去集市買了干、蓮子、紅棗、芹菜、紅豆和桂圓,然後才帶著沈知硯去了琢玉學堂。
琢玉學堂在朗山縣西,雖坐落于鬧市,學堂周圍卻很幽靜,門口兩邊栽了一排竹子,頗為清雅。
叩開門後,走出來的是一個青年書,約莫二十出頭。
書掃到沈有糧手里提的東西,就把兩人此行的目的猜的八九不離十。
他打開大門,把人請了進去:“我家夫子剛監督完早讀,此刻正在休息,二位請隨我來。”
書引著兩人穿過長廊,來到正堂之後就退下了,“夫子就在里頭。”
沈有糧深呼吸一口氣,認真整理冠,又拿出帕子給沈知硯抹了把小臉,這才步邁了進去。
踏過門檻,沈知硯就看到一個著白的男子,對方正在飲酒,酒氣彌漫了整個屋子。
看清對方的樣貌後,沈知硯愣了一下。
這也太年輕了。
白男子眉眼開闊,長相十分周正,雖然年輕,眼神卻很深邃,投過來時沒有掀起一波瀾。
沈有糧也驚異于對方的年輕,不過還是帶著敬意地詢問道:“請問,是裴夫子嗎?”
白男子收起酒杯,微微點頭:“在下裴知白。”
沈有糧激手:“裴夫子好,這是我兒子二……硯哥兒,今年六歲,到了啟蒙的年紀,家里人想為他找一位夫子,您看他能進琢玉學堂嗎?”
裴知白視線落到沈知硯上,沈知硯規規矩矩地行禮:“裴夫子好。”
不錯,裴知白暗暗點頭,長得瘦瘦小小,膽子倒不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也不怕人。
以往第一次來學堂的孩子無一不是張局促甚至哭啼,沈知硯卻敢直視他,整個人站的很坦,氣質很好。
裴知白站起來,走到沈知硯面前。
沈知硯這才發現,長相氣質都絕佳的裴夫子,竟是個跛足,左明顯行不便。
“你什麼名字,家住哪里?”
“回夫子,我沈知硯,家住城南清水村。”
“家里有幾口人?”
“十四口人。”
……
裴知白只問了些基本況,沈知硯回答得很順暢。
清基本況後,裴知白顯出滿意的神:“最後問一個問題,你為何讀書?”
這問題把沈知硯問住了。
他不準要說些假大空的話還是接地氣的。
思索片刻,沈知硯決定按六歲的孩的真實想法回答。
“為了考秀才,讓家里人過上好日子,讓我爹娘清福。”
說完後他有些忐忑地看著裴知白,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不能過關。
裴知白先是愣怔數息,突然仰天大笑兩聲:“回答得好!”
聽到夫子的評價,沈有糧心中激:“裴夫子,我兒啥時候能來學堂念書?”
“不急,你們先回去準備筆墨紙硯和一本《千字文》,若是準備好了,明日便能過來。學堂里吃住都包含,但是用得自己帶。上學後,一旬休沐兩日,可回家也可待在學堂,念書非一日之功,你們需做好準備。”
“學習用如有需要,可去城西的王喜書鋪,那的價格最為公道。”
“是,是,是。”沈有糧連連點頭,恨不得立刻去給沈知硯采買。
“爹,束脩禮。”沈知硯小聲提醒。
沈有糧趕把束脩禮遞上去,裴知白卻擺擺手:“來報到時一同帶來即可,還有,干就不用帶了。”
說到這他語氣頓了頓,目看向沈知硯,眼里多了揶揄:
“留給孩子補吧,六歲的孩子看起來只有三四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