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硯有些郁悶,長不高能怪他嗎,他平常連飯都吃不飽。
沈有糧攥著沈知硯的手,一直到走出學堂的大門才松開,整個人如釋重負。
“好樣的,二狗!走,爹帶你去書鋪買東西,不用你三叔的,都買新的!”
“我還想吃大包子!”
“中!”
沈老頭給的錢剛才買束脩六禮時已經用完了,不過出門前張氏還塞了一兩銀子,這讓父子倆很有底氣。
兩人買上包子問了路,興沖沖地趕到王喜書鋪。
王喜書鋪不大,沈知硯一眼掃過去,書架上的書籍擺的滿滿當當,種類還很齊全,筆墨紙硯也琳瑯滿目。
沈知硯興地說出自己要買的東西,等老板介紹完之後,父子倆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特麼貴!
先說筆,筆倒是不貴,十文錢一支,但使用壽命短且難用,想要買一只耐用的羊毫,至得一百文……狼毫、紫毫的價格沈有糧問都不敢問。
硯臺,最便宜的都得一百五十文,但凡硯上有點雕刻,價格直接翻倍。
紙張,最親民的稻麥稈紙,一張七文錢,若一次買一刀可以優惠十文錢,一刀紙是70張。
墨條,最次的三十文錢……
雖不便宜,但也不是買不起,除了硯臺和書本,其他的沈有糧都買了,花了小一兩銀子。
書鋪老板得知他們是裴夫子介紹來的,還額外贈送了一只筆。
“硯臺和書你三叔那都有,先委屈你用一段時間舊的。”沈有糧愧疚道。
他答應沈知硯全部換新的,最後卻還是因為價格止步了。
沈知硯倒不在意,還反過來安他爹:“只是文而已,能用就行,沒什麼委屈的。”
說得沈有糧更心疼兒子了……
同時他也對讀書燒錢這件事有了的概念。
一天學還沒上,銀子已經去了好幾兩,筆墨紙硯這種消耗品,用完了還得接著買,又是一筆源源不斷的開銷……
要不是家里有讀書人,加上霍子燁送來的一箱書,今天只怕東西都買不全。
難怪為了供一個沈有才,老黃氏拼了命地榨大房二房。
晌午張氏看到沈有糧提著束脩禮回來,嚇了一跳,以為沈知硯沒被城中的夫子看上,聽完解釋才放下心來。
這時老黃氏湊了上來,“拜師的東西咋沒送出去,人家沒要二狗?沒事,去鎮上念吧,一樣出人頭地。”
二狗沒被看上老黃氏是高興的,倒不是討厭這個孫子,實在是城里束脩太貴。
張氏翻了個白眼,然後又飛快換上笑容:“娘,二狗被城里的夫子看中了!驚喜不驚喜,意不意外?”
老黃氏臉僵住,沒想到沈知硯真被夫子收了。
能去城里念書是種榮耀,老黃氏不好潑冷水,只能告誡沈知硯:“既然被夫子看中了,就要刻苦讀書,絕不能貪玩知道嗎?最好早點考個生回來。”
“放心啦,我可不會像三叔那樣不學好。”
……
翌日,天微亮,沈老頭早早起床,翻出過年時才會穿的服,還用篦子把頭上的虱子認真篩了篩,將頭發理得一不茍。
播種的任務重,田里離不了沈有糧,今日就由他和張氏一起送沈知硯進學。
張氏一邊幫沈知硯穿趕制出來的直裰,一邊擔憂道:“到了城里可跟家里不一樣,上課你要認真聽講,課後千萬注意,不管學堂的飯好不好你都得吃知道嗎?娘給你帶了床厚棉被,晚上一定蓋嚴實,不許蹬被子。”
“桌上的咸菜和烙餅記得帶上,學了就吃,到時候休沐了你爹去接你,千萬別跑知道嗎?”
“放心吧娘,我都記下了。”沈知硯打著哈欠回道。
沈有糧正在一旁卷鋪蓋,他也代了兩句:“去學堂了要跟同窗們好好相搞好關系,有弄不懂的學問,多問問夫子。如果有人欺負你,你也別怕,回來告訴爹,爹去找夫子說。”
“放心吧爹,沒人能欺負你兒子。”
張氏還是放心不下,往沈知硯的小布包里放了五十文錢,“這錢拿著應急,可不能花。”
沈知硯才六歲,夫妻倆不放心代了一堆事,一直說到沈老頭進門催促了才罷休。
沈知硯背的是讓張氏特意改過的雙肩包,比斜挎包更能緩解肩膀的力。
包里裝著書和筆墨紙硯還有一袋大餅,東西不但背起來不算太累人。
沈老頭看著穿藍布直裰,腰板得筆直的二孫子,心中燃起新的希和驕傲。
村里人近幾年都在議論他們沈家培養不出讀書人,他偏不信,這次把二狗送去城里念,一定能讀出個名堂!
帶的東西不,張氏做主雇了輛牛車,三人風風火火地往城里趕。
沈知硯趕到琢玉學堂時,正好是各個學堂上學的時間,不青衿學子從四面八方的巷子里鉆出來往學堂趕。
學生年紀不一,長相各異,但無一例外的,一個個子都很板正,臉上滿是自信,洋溢著生機。
整條街上還流淌著淡淡墨香。
沈知硯深吸一口氣,心里有些激,他終于拿到科舉的場券了!
就在沈知硯暗自慨之際。
突然覺自己左肩被人撞了一下,子控制不住的一歪。
接著後傳來張氏的罵聲:“街道這麼寬,你這孩子怎麼看路的?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沈知硯扭頭想看清來人的樣貌,卻見對方一邊念叨著“抱歉”,一邊頭也不回地往琢玉學堂里沖去。
幾乎是在對方過門檻的瞬間,上課的鐘聲響了起來。
沈知硯失笑,原來是怕遲到,難怪走得這麼急。
沈老頭看得心激,這城里的學堂跟學子,跟鎮上的確實不太一樣啊!
張氏也是左顧右盼,神有些拘謹局促。
站在門口的書眼尖,認出了沈知硯,上前引著他和沈老頭去了正廳。
張氏則由別人帶著去了宿舍幫沈知硯收拾床鋪。
“稍等,夫子正在監督早讀,馬上就過來。”
“誒,好。”沈老頭出笑容,連連點頭。
等了大概一刻鐘,裴知白來了。
裴知白今日穿著一荼白的襕衫,頭戴綸巾,腰間掛了塊環形佩玉,手持一卷論語,打眼去就有文人客的雅致。
雖是跛足,卻自風骨。
沈老頭子不自覺地立正,心中激起來。
這可是秀才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