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心里激,沈老頭抖著聲音開口:“裴夫子,這是我孫子二狗,今日領著他來拜師了!二狗要是不好好學,夫子您盡管他,隨便打!”
是說這一句話,沈老頭已經手心浸滿了汗。
沈知硯輕握沈老頭的手,示意他出門在外要自己大名。
裴知白角出一笑意,微微頷首:“事不宜遲,開始吧。”
沈知硯筆直站立,裴夫子先上前為他整理好冠,而後指引他把手放水盆中洗凈,正反各洗一次,寓意凈手凈心,去除雜念。
行完盥洗禮,便是叩首禮。
沈知硯先叩拜至圣先師,九叩首;然後是拜夫子,三叩首。
接著送上束脩六禮。
雖然裴夫子前日說不必帶干,但考慮到禮數,沈知硯還是帶來了。
裴知白完三拜,肅穆的臉上多了一溫和。
他手持一管蘸有朱砂的細毫筆,在沈知硯眉心一點,意為開啟智慧,目明心亮。
接著又在宣紙上筆走龍蛇,寫了幅字:上大人,丘乙幾,化三千,七十士。
“你既叩拜至圣孔子,便是由圣人引領,踏學問之門。筆管直,心要正;墨黑,心須明。自此刻起,一言一行,當思學問之道,仁義之理。”
沈知硯繃著一張小臉嚴肅道:“是!”
拜師禮後,沈老頭被門領著去找張氏,沈知硯則由裴知白帶了課堂。
一進門,沈知硯就看到五雙眼睛齊刷刷地向自己,有好奇也有探究。
裴夫子讓沈知硯簡單做了自我介紹後,就安排他坐在了第一排靠窗的空位上。
左邊是個瘦的孩子,他一直好奇地盯著沈知硯,後者的到來似乎讓他有些興。
沈知硯察覺到對方的目,臉上掛上笑容,也善意地看了過去。
這一看把他嚇一跳。
對方年紀應該跟自己相差不大,但臉上好重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捶了兩拳。
“你沒睡好啊朋友?”沈知硯關切道。
自己上輩子在實驗室連軸轉一個禮拜黑眼圈也沒這麼明顯啊!
對方擺手表示無礙:“我劉義。”
“我沈知硯。”
劉義說完自己的名字就一臉期待地問沈知硯:“你有錢嗎?能不能借我點?”
沈知硯心里瞬間警惕起來,故作老實地搖搖頭,然後馬上移開目翻起了自己的書。
哪有認識了一分鐘就管人借錢的?有也不能借!
劉義聽了也不失,依然笑瞇瞇的。
裴夫子開始授課了,算上沈知硯一共六個學生,學習進度不一樣,他就從基礎的《千字文》教起。
“其他人把書拿出來溫習,允許小聲討論,知硯,把你的書拿出來。”
沈知硯練翻開第一頁,映眼簾的是很悉的句子: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張……
沒有拼音,沒有標點,麻麻一頁字。
注音用的還是反切法……
這個時候的句讀,全靠夫子的經驗和學識。
“知硯,拿手指著字,我先念,你看書跟著我念。”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裴夫子四字一頓,念得很有節奏。
沈知硯老老實實跟著念,邊念邊把每個繁字的結構記在心里。
裴夫子引著他跟讀幾遍後,就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講解字形結構,讓他對字的筆畫有初步的了解。
夫子講得很仔細,但這對沈知硯而言太慢了。
于是他出聲打斷了裴夫子的講解:“夫子,這些在家時我三叔都教過我了。”
裴知白有些驚奇,這沈家還是個耕讀世家?
“既然家人教過,那你可記住了?”
“記住了!”沈知硯肯定地點頭。
見沈知硯如此自信,裴知白就不再細講:“你先自學著,回頭我會考校你的功課。”
裴夫子轉去教劉義,他學的是《增廣賢文》和《學瓊林》。
沈知硯十分納悶,這不是明朝的兒啟蒙書籍嗎,怎麼會出現在大晟?
劉義頂著黑眼圈,眼球里布滿,一副隨時要睡著的樣子。
但他學得很認真,聽著裴夫子講容,他頻頻點頭,時不時還出聲問兩個問題。
一直到夫子教完他去教剩下的人了,他還一直堅著。
沈知硯心里忍不住給他豎起大拇指,太有毅力了。
夫子一走開,沈知硯馬上湊上前:“劉義,你知道你現在學的這兩本書是誰寫的嗎?”
劉義打了個哈欠,小聲道:“太祖皇帝專門給學子啟蒙寫的啊,你這都不知道?”
太祖皇帝就是蘇明煌,大晟的開國皇帝。
沈知硯又追問:“太祖皇帝可有傳世的詩詞歌賦?”
劉義回想了一下,搖頭:“沒有吧,太祖皇帝忙著治理國家,哪有閑逸致寫詩?”
沈知硯點頭了然,心稍稍寬了些,不過他還是會找機會向夫子確認一下。
唐代之後的古詩詞,他會背的不多也不,可別全被太祖皇帝“寫”出來了!
沈知硯掃了眼教室里的人,發現有三個大點的孩子已經開始學《論語》了。
他收起心思認真學起了手上的《千字文》。
裴夫子教完一圈後,又回到了沈知硯桌旁,查他的學習況。
沈知硯合上書,對面夫子的提問,回答得完整又流暢。
提問字的寫法也能用手指在空中飛快地筆畫出來。
裴知白眼睛亮了,這孩子基礎不錯,悟也高!
後桌同樣在學千字文的一個小胖子十分羨慕地看著沈知硯,要是他也能回答得這麼流暢就好了。
“家人可還教過你別的?”
沈知硯不想把話說的太滿:“沒有,只教了這個。”
“行,明天你便開始學《學瓊林》,若沒有書,散學了找我的書小孫拿。”
一時間教室里的人都有些驚奇地著沈知硯。
這可是琢玉學堂第一個僅用了半天時間就在夫子手中學完《千字文》的學生。
裴夫子順道查了劉義的學習進度,他回答出了大部分問題,顯然是下了功夫的。
接著夫子又繞到後面查了小胖子,同樣是學千字文,他的進度與沈知硯千差萬別。
簡單的問題答得磕磕絆絆,稍難一些的便一問三不知,連最基礎的背誦都未完全掌握。
裴知白查沈知硯的好心一下子沒了。
是了,沈知硯那是他家人教的,眼前這小胖子的學習進度才是自己真實的教育果……
裴知白照舊拿起戒尺打了五下小胖子的手板。
挨完手板,沈知硯就聽到後傳來的小聲哀嚎:“天才在前我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