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剛落座,裴夫子便捧著書進來了。
劉義還沒緩過來,大口大口地著氣。
同學連同夫子在似乎都對此已習以為常,沈知硯便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裴夫子照例查了上午所學容,然後教開始他們寫字。
“要想寫好字,首先得端正坐姿,謹記:頭正、直、臂開、足安。”
夫子每說一個要點,沈知硯就自覺調整子,直到符合夫子的要求。
“其次就是握筆姿勢。握筆必須學會正確發力。手指握筆要實在,掌心要空,筆桿基本保持垂直。””
夫子拿起筆向他們演示。
“握筆時要用擫、押、鉤、格、抵的方法把筆固定住。”
沈知硯聽得很認真,拿起自己的筆照做。
上輩子寫慣了筆字,如今改到筆字他還有些不習慣,總覺得綿綿得使不上勁。
可偏偏只要是考試,第一重要的就是字。
寫的文章好壞還需讀過才知道,但字的丑就太直觀了,一眼掃過去便知。
如果字潦草不堪目,那卷子答得再好,考也不一定有耐心閱卷。
所以字一定得練好。
沈知硯初學寫字,裴夫子沒有直接讓他在宣紙上落筆,只讓他用筆蘸水,寫在矮桌上。
他練的是“永”字。
一個大大的永字很快寫在了桌面上,橫平豎直,沈知硯自我覺不錯。
一抬頭,卻發現夫子的眼有些怪異。
自己寫的太差了?
沈知硯放下筆,用虛心求教的眼神看著夫子。
裴知白看著桌面上的字,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個字寫的……很端正,嗯,只能說是端正。
一筆一畫像是用借助直尺畫出來的一般。
十分工整。
但筆畫之間毫無墨韻的生,也無任何筆勢筆鋒可言。
裴夫子握住沈知硯的右手,帶著他寫了個新的。
“手腕放松,自然些,不要僵直,第一筆斜切筆後回鋒收筆,寫橫時需緩行急收……”
夫子寫字行雲流水,一氣呵。
很快,一個充滿的楷大字呈現在了桌面上。
沈知硯嘆為觀止,原來寫字里頭還有這麼多門道。
于是他按照夫子所教,老老實實地寫了一個又一個永字。
勤耕不輟。
一直練到散學,手腕都有些酸痛了沈知硯才停下。
此時他寫的字比一開始進步了一大截,甚至擬得了夫子的幾分形似。
“孺子可教也!”
一天下來,裴知白對這個新收的弟子非常滿意。
悟高,還踏實,勤不懶。
是個念書的好苗子。
散學後,大家便都可自由活了。
錢滿倉嗷嗷往外沖,急著趕回家吃飯。
方既明和朱宜志也飛快收拾完東西,搭著肩往外走。
他倆家住得近,不住在學堂,每天由兩家的家長流接送,這會兒朱宜志的爺爺已經等在外面了。
錢滿倉家離學堂更近,但他總睡不醒,所以吃完飯都會回學堂睡,只為了每天早上能晚起幾分鐘。
盧俊倒是住在學堂,但這會兒不知道去哪了。
學堂里只剩下沈知硯和劉義。
晚上是不包飯的,需要學生們自己解決。
學了一下午,沈知硯肚子也有些。
他拿出張氏準備的大餅。
大餅攤得很薄,即使涼了也不會太。
沈知硯就著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劉義雖然饞,但并沒有出聲討要,只可惜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了咕嚕聲。
于是沈知硯主撕了半張餅給他。
劉義接過餅道:“謝謝你沈知硯,明天早上我請你吃炊餅。”
沈知硯笑笑:“不客氣。”
劉義吃完餅子嘬嘬手指:“要不要我帶你出去逛逛,縣城里我可了!”
沈知硯來了一興趣,正好學得有些疲憊,需要適當放松。
“好啊,不過就我們兩個小孩,會不會有拐子?”
“不會,天黑前回來就行了。”
劉義想了想補充道:“咱們得從後門那翻墻出去。”
“啊?”沈知硯錯愕,確定這不是逃學嗎?
劉義解釋道:“夫子說了我們年紀都還小,家人也不在邊,為了防止我們跑不安全,所以不允許我們單獨出門,實在有急事可以找小孫幫忙。”
沈知硯聽完果斷拒絕:“那我不出去了。”
他現在說到底只有六歲,弱小的很,真遇到危險,敵人一個耳刮子過來自己就得躺那了。
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干坐在這也有些無聊,沈知硯背上背包準備去找書小孫拿第二日要學的《學瓊林》。
視線落在沈知硯的雙肩包上,劉義先是一愣,然後上手拉住了他。
“咋了?”沈知硯回頭問。
劉義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我急著趕路,沒注意撞到了個人,背的包跟你的很像,不會是你吧?”
沈知硯著還微痛的肩膀,無奈道:“估計是。”
劉義更不好意思了:“實在對不起,我答應過夫子不會遲到的,所以早上才會這麼急,你沒撞出什麼病吧?”
沈知硯又坐回去,道:“你不是住學堂嗎?怎麼會遲到。”
劉義沒直接回答,只是趴在桌面上哀嚎:“哎,為了攢錢啊!”
劉義不多說,沈知硯也不多問,這是人家的私。
這時盧俊剛好進來。
他把兩本書遞給沈知硯:“這是夫子讓我給你的。”
“多謝!”沈知硯謝,省得他再跑一趟。
盧俊徑直走回座位,翻開書就開始學,沒有浪費一點時間。
沈知硯有些佩服,甚至久違地到了一點同儕力。
有力才有力。
讀書機會不易,他不能有毫浪費。
科舉對沈知硯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陌生的教育系,許多東西他都得從零學起。
若是因為過十幾年現代教育就自鳴得意而看輕科舉考試,到時候必會到現實的沉重打擊。
而且自己上輩子學的知識要是想拿出來用,必須得有功名傍才行。
沈知硯越想越覺得時間迫,恨不得馬上把所有的書籍都記在腦子里。
就這樣,盧俊,劉義,沈知硯三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學堂里。
一直學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