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易元心里咯噔一下。
他剛剛才從外面趕回所里,許局說的那個事他還沒完全弄清楚,只知道抓了個人回來,況還沒來得及細問。
但這兩個大佬往這兒一站,他總得說點什麼。
“許局,杜書記,我剛回來,況還不太了解,我先核實一下……”他一邊說一邊回頭喊,“今天下午誰出外勤了?給我過來!”
值班民警小跑著過來,手里還攥著一個本子:“謝所,下午出外勤的是趙小海、陳剛、周強三個人。”
“他們出去干嘛了?誰安排的?”
“他們……”值班民警看了一眼謝易元後的兩個大領導,聲音都小了,“他們說是出去抓了個尋釁滋事的,孫副所長安排的。”
“人呢?抓回來的人在哪?”
“還在候問室。”
這時,區政法委書記杜雲飛開口問道,聲音帶著一種迫:
“為什麼抓人?依據是什麼?他們去市區抓人,為什麼沒有走協同程序?案卷材料呢?拿來我看看。”
值班民警認識杜雲飛,知道這是區里專門管政法的書記,之前來所里視察過。
他嚇得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辯解:“書記,他們……他們沒去市區抓人啊?他們說是就在這附近……”
“就在這附近?”旁邊的許節一聽這句話,心里的火噌地就躥上來了。
市局那邊已經把監控截圖發給他了,清清楚楚拍著雙林港派出所的車和人在泰銀商場把人帶走了。
這值班警員卻說是“就在這附近”?擺明了是副所長直接下命令,三個警員欺騙了值班民警,導致連口徑都對不上。
“把他們三個,還有孫巖,都給我過來!”許節抑著怒火。
值班民警連忙跑去人了。
杜雲飛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轉向謝易元,語氣嚴厲:“謝所長,值班民警說是去附近抓人?市區的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你們的車、你們的人,在泰銀商場帶走了當事人。”
“這是附近?區執法,不走協同程序,甚至連民警出去干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派出所的程序是這麼走的?”
謝易元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不是工作失誤,”杜雲飛滿臉嚴肅,“這是知法違法!《異地辦案協作規范》不是掛在墻上的,是要執行的!你們把這當什麼了?兒戲嗎?”
他頓了頓,目掃過聞訊趕來的幾個所里民警,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
“這件事,區政法委執法監督科會全程跟進!所有涉案人員,無論職務高低,一律先停職,後調查!”
“案卷材料立刻封存!辦案區所有監控錄像全部調出來!相關人員,等督察到了再說!”
就在這時,孫巖急匆匆地從樓里跑了出來。
他剛才在審訊室撂下狠話,心里還盤算著怎麼應付過去,一出來看到院子里站著的許節和杜雲飛,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他以為頂多是局長過來例行巡視,怎麼政法委書記也來了?而且看這架勢,明顯是來者不善!
……不會是沖著他來的吧?
他心里還存著點僥幸。
許節看到孫巖,連招呼都沒讓他打,直接開門見山:“孫巖,今天下午,你派了三個人去市區抓了個人,有沒有這回事?”
孫巖咽了口唾沫,嗓子有點發,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心里那點兒僥幸也沒有了,完了,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但他是老油條,這種場面也不是完全沒準備,立刻答道:“許局,杜書記,這個案子是我們接到的群眾舉報,說有人尋釁滋事,我們才……”
“群眾舉報?”杜雲飛直接打斷他,“舉報材料呢?登記了嗎?核實了嗎?筆錄在哪?”
孫巖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開始冒汗。
總不能說群眾是給他打的私人電話吧?還承諾事後給他送一些土特產……
就在這時,那三個出外勤的民警也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其中一個手里還拿著一份剛匆忙整理出來的筆錄。
他著頭皮,把筆錄遞給了杜雲飛。
杜雲飛接過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把材料遞給許節:“許局,你看看。”
許節接過去看了一遍。
他干了大半輩子公安,一眼就看出這份筆錄百出。
時間、地點、人關系全是胡編造,邏輯本不通。
尤其是關于抓捕地點的描述,含糊其辭,明顯是想掩蓋區執法的事實。
他覺自己的在瘋狂往上飆,氣得手都在抖。
自己手底下的人,竟然敢干出這種事!
分局下面一個派出所,副所長繞過所有程序,派人違規區抓人,偽造筆錄,甚至還驚了市政,驚了市委。
在來的路上他就和杜雲飛通過氣了。
他是市局通知的,杜雲飛是市政法委通知的,這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要麼驚了市委,要麼是市政府,所以才會層層施,導致現在這種結果。
而現在,這貓膩一眼就看出來了,他許節的臉,東郊分局的臉,在市委和市政府面前,全被這一個人丟了。
他把材料狠狠往旁邊桌上一拍,啪的一聲響,震得整個值班室都安靜了。
“誰給你的權利!”許節指著孫巖的鼻子,怒不可遏,“你眼里還有沒有紀律!還有沒有法律!”
孫巖被這一聲怒吼嚇得渾一哆嗦,臉刷地白了。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踢到的不是一塊鐵板,是一整座山。
那個陸敬修的大學生,份絕對不一般。
謝易元看了一眼孫巖,心底暗自搖頭。
他年紀大了,在這所長位置上也就再呆個幾年就要退休了,所以孫巖搞得這些小作有的時候他也懶得管。
但是沒想到竟然能捅了這麼大的簍子。
孫巖的後背都被冷汗了。
趙總裁那個王八蛋!
他在心里狠狠地罵了一句,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把那個姓趙的揪出來揍一頓。
電話里說得輕巧,“一個小員的兒子”,“最多就是個科級干部家的孩子”,“可能還是清水衙門的”。
他當時聽著,覺得這事穩了。
一個沒什麼實權的小,兒子被關幾天,能翻起什麼浪?最多事後找關系說和說和,賠點錢,道個歉,也就過去了。
而趙總裁那土特產可是價值不菲,讓他直接鬥六七年。
他哪能想到,事會鬧到這個地步?
一個分局的局長,一個區政法委的書記,兩個在區里跺跺腳地面都要震三震的人,竟然會為了這麼一樁小案子,親自跑到他這個偏遠的郊區派出所來?!
而且看這架勢,哪里是來理普通違規的?這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
這說明什麼?
孫巖的腦子嗡嗡作響,一個讓他手腳冰涼的念頭不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說明,那個被他銬在審訊室里,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男大學生陸敬修,他爹……絕對不是什麼小員!
能讓分局一把手和區政法委一把手同時出,連夜趕過來撈人,并且擺出這副要一查到底架勢的……
這小子背後的人,級別最也得是個正級!
而且,還得是實權要害部門的那種!
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