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巖，停職，配合調查。”
許節抑著怒火，一字一句。
孫巖張了張，他想辯解，想說這是群眾舉報，想說這都是誤會……
但那些話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為他本不敢直視這位分局局長的眼神。
“謝易元，”許節轉過頭，看了謝所長一眼，語氣里帶著訓斥的意思，“這事你也有監督管理上的責任，你們所里出這種事，你這個所長是怎麼當的？”
他頓了一下，聲音稍微緩和：“既然人沒問題，手續也不合規，那就趕放了。”
“是，許局！”謝易元立刻應聲，看都沒看旁邊面如死灰的孫巖一眼，轉就朝著審訊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現在只想趕把那個燙手山芋扔掉，撇清關系。
許節把目轉向旁邊那三個從始至終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的警員。
三個人站一排，肩膀著，眼神躲閃，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們三個，同樣停職，準備配合調查。”
三個人面面相覷，臉一個比一個難看，卻誰也不敢吭聲，他們知道，自己這次也栽了。
另一邊，杜雲飛已經側過頭，對後跟來的三個區政法委執法監督科的工作人員吩咐道：
“我們這邊按程序介，案卷材料，辦案區所有監控錄像，全部封存。執法監督科現在就開始調取相關材料，盡快形專門報告。”
領頭的監督科負責人立刻點頭：“明白，杜書記。”
“還有孫巖和這三個警員，分開做筆錄，互相印證。重點查清楚，誰下的命令、怎麼下的命令、有沒有收好、背後有沒有人指使。這些，都要一五一十，查個水落石出。”
“明白，杜書記。”
三個監督科的人應了一聲，隨即開始分頭行。
許節則看向派出所的教導員，一個三十多歲，面容嚴肅的民警：“李教，這四個人，你先帶到值班室去，手機全部收上來。等督察的同志到了，再正式接。”
李教導員點了點頭，走到孫巖和三個民警面前：“跟我來吧。”
四個人蔫頭耷腦地跟著往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審訊室。
門被從外面打開。
陸敬修正靠在椅子上思索事，聽到門響，他抬起眼皮。
走進來的不再是孫巖，而是一個五十多歲，頭發有些花白的老警察。
謝易元走到鐵桌前，作干脆利落地解開手銬，往回收。
陸敬修活了一下手腕，被銬過的地方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小伙子，”謝易元把銬子掛在腰後，很客氣，“我是所長，這次事是我們的失誤，孫巖已經被停職了。”
陸敬修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那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會嚴肅理。”
陸敬修看了他一眼，沒多問，也沒說任何抱怨或是質問的話，邁開步子，朝走廊走去。
派出所里此刻顯得有些忙。
人來人往，幾個穿制服的面孔腳步匆匆，有人在封存材料，有人在低聲談。
陸敬修沒再關注那些人，他站在門口，手了一下口袋，才想起來手機還在林語棠那里。
沒手機，連車都打不了。
他正想著要不要借個電話，所長謝易元快步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個明的證袋，里面裝著陸敬修的錢包、鑰匙和學生證。
“陸同學，你的隨品，都在這了，”謝易元語氣客氣，遞完東西又轉頭朝旁邊喊了一聲，“小劉，你開我的車，把陸同學送回去。”
“是，所長！”小劉的警員立刻應聲，小跑過來，對陸敬修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好，車就在外面，我送你。”
陸敬修接過自己的東西，簡單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謝謝。”
坐進那輛掛著民用牌照的黑轎車里，陸敬修向小劉借了手機。他接過手機，練地撥通了自己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喂？”聽筒里傳來林語棠的聲音，音很好聽，但此刻帶著一張。
“林語棠，是我，陸敬修。”
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一下，隨即林語棠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怎麼樣了？沒事吧？”
語速比平時快得多，像是憋了很久終于等到了這個電話。
“沒事，我現在正在回泰銀商場的路上，你在哪？見面說。”
“我在商場一樓的咖啡館里坐著……”林語棠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像是不想讓旁邊的人聽見，“我覺，特里西的人好像在盯著我。”
陸敬修皺了下眉。
這個德國霸總，還真是跟蒼蠅一樣，拍都拍不走。
這次把他弄進派出所的事，還沒算完。
“咖啡館人多，還有監控，他們不敢來。”他語氣平穩地安道，“你就坐在那，別跑，等我。”
“好。”林語棠的聲音稍微安定了一點。
掛斷電話，陸敬修把手機還給小劉。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暮中，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駛去。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泰銀商場門口停下。陸敬修道了謝，推門下車。
傍晚的商場燈火通明，人流依舊不。他徑直走進一樓那家連鎖咖啡館，目掃過大廳，很快就在靠窗的一個位置看到了林語棠。
坐在那里，眼睛時不時地掃向門口和窗外，旁邊的椅子上，放著好幾個下午剛買的購袋。
幾乎在陸敬修踏進門的瞬間，林語棠就看到了他。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松了口氣，同時肩膀也放松了一些。
陸敬修先去吧臺點了兩杯咖啡，然後才到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你沒事，太好了，”林語棠小聲說，目在他上迅速掃了一遍，確認他沒有傷。
然後低聲音問：“是特里西的人做的嗎？”
陸敬修點了點頭：“他收買了個派出所的副所長，把我弄進去，不過現在那個人已經被停職調查了。”
林語棠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浮起一層愧疚的紅暈：“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抿了抿，像是下定了決心，低聲說：“我……我還是今晚就離開這里吧，去個遠一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