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理了理袖口,對老周點了點頭。
拉開審訊室的門,走了出去。
陸敬修走在這條走廊里,覺腳步很輕快,剛才打人時掄子的那張爽快勁兒還在手臂上殘留著。
在咖啡館里被特里西打的那一拳,現在連那點痛都消散干凈了,全上下一片通暢。
回到接待室,林語棠還坐在椅子上,看到他進來,連忙站起來。
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發現他的表比出去之前還要放松,眉宇間帶著一種剛做完運後的舒暢,心里那點擔心也就慢慢消了下去。
等陸敬修出去之後,老周和那個警員這才用鑰匙把特里西腳踝和手腕上的銬子都解開,但沒完全放開他。
年輕警員抓著他的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拖到審訊室墻角的一固定在地上的金屬欄桿邊,將他的手腕重新銬在了欄桿中間的位置。
這個高度很刁鉆。
特里西站著的時候,手腕被吊在半空中,扯得肩膀生疼。
他想蹲下去緩一緩,但橫桿又不夠低,他蹲一半就被手腕扯住了,膝蓋彎著,大繃著,整個人像一只被吊在半空中的鳥,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只能以一個極其別扭,半蹲不蹲的姿勢掛在欄桿上,每一下都牽扯到傷,額頭上冷汗涔涔。
老周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拿出一個遙控,把空調的開關擰到最低。
然後,又把風速調到最大。
“你們……”他艱難地從牙里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是剛才那個冷傲的霸總。
老周和警員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什麼問題,也轉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然後審訊室的燈滅了,門鎖上了。
審訊室里,只剩下特里西一個人。
黑暗中,空調出風口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
冷氣灌出來,溫度最低,風力最大。
空調正對著特里西的位置,他那一被冷汗浸的單薄襯衫在冷風里瞬間變得像一層冰,地在皮上。
他被銬在冰冷的金屬欄桿上,以一個難的姿勢半掛著。
腹部和後背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氣不停吹過他被汗的皮,凍得他牙齒都在打。
渾的皮疙瘩幾乎是一瞬間就麻麻地冒了起來。
紅藍的警燈芒偶爾從高窗的隙里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里,不是他能為所為的德國。
……
警車在市區一棟燈火通明的高層公寓樓下停穩。
開車的警員很客氣,一直目送著陸敬修和林語棠進了大堂才離開。
“謝謝。”陸敬修對開車的警員打了聲招呼,推門下車。
林語棠也跟著下來,手里拎著下午在商場買的幾個購袋。
電梯平穩上升,數字跳到27層,“叮”一聲輕響,門向兩側開。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陸敬修按開指紋鎖,推開門,玄關和客廳的燈自打開。
整間公寓瞬間亮堂起來。
四室兩廳,格局開闊通,裝修是極簡現代風格,灰白調為主,線條干凈利落。
一整面落地窗幾乎占據了客廳的整面外墻,城市的夜景毫無遮擋地鋪展在眼前。
近是林立的高樓,遠高架橋上流的車燈拉一條條金和紅的細線。
林語棠站在客廳中央,手里還拎著那幾個在商場買的購袋,有些局促地打量著四周。
這里和之前被迫住過的那種森抑,裝飾繁復的歐洲古堡完全不同。
這里是明亮的,通的,帶著現代都市特有的秩序和距離。空氣里飄著一若有若無的香薰味道。
敞亮,自由。
“進來吧,不用換鞋,暫時沒那麼多講究。”陸敬修拎著自己那袋東西先往里走,邊走邊隨手打開各個房間的門。
“這是客廳,那邊是廚房……”他很隨意地給介紹著。
“主臥是我之前住的,”陸敬修靠在門框上,語氣隨意,“我待會兒收拾一下,把東西搬走。這段時間你就在這住就行,換洗的被褥柜子里有新的,巾浴室里也都有。”
林語棠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轉過看著他,眼神有些復雜。
“那你住哪?”問道。
“我住你隔壁。”陸敬修下揚了揚。
林語棠懵了,眼睛微微睜大:“隔壁?”
“嗯。”陸敬修點了點頭,解釋道,“隔壁那一戶,也是我的,買的時候圖方便,就一起買了。”
每一層只有兩戶,原主財大氣,直接買了一層。
林語棠:“……”
心里對陸敬修的評價,默默地又往上調高了一檔。
雖然可能還比不上特里西那種國財閥繼承人的夸張程度,但隨手在市中心高檔公寓買同一層兩套房子……
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家庭的學生能做到的。
驚訝過後,涌上來的是更強烈的不安和不好意思。
看著這寬敞明亮的公寓,再想想自己的份,聲音都低了下去:“這……這怎麼好意思,我哪有資格住這里……”
“我就是個到躲的人,什麼都不會,連工作都沒有,”的聲音越說越低,“你給我找了房子,幫我應付特里西,還讓我住這麼好的地方……我拿什麼還你?”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陸敬修笑了笑,語氣很輕松,把那些沉重的負擔都輕描淡寫地拂開了,“這里是市區,安保好,周圍也方便,你住著安全,至于房租……”
他頓了頓,看著林語棠瞬間張起來的臉,繼續說道:“先記在賬上,等你以後考上編了,有了工作,再每個月還我一些就行,不著急。”
他走到茶幾旁,拿起便簽紙和筆,刷刷寫下一串數字,遞給:“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或者發微信。”
他把筆放下,看了一眼腕表:“現在也不早了,你今天也累的夠嗆,早點兒休息吧,我明天再過來搬我那邊的零碎東西。”
他說完,轉就準備走。
“陸敬修……”林語棠忽然住他。
他回過頭。
林語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住他。
站在那片巨大的城市夜景前,眼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紅了,眼睛里有水在打轉,鼻尖也微微發紅。
咬著下,努力抑著心中的酸楚。
就是那種積了太久,突然被一點點善意後,控制不住的酸楚。
陸敬修看著紅紅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孩子哭,一哭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他這種直男本不會安人,只會說“好了別哭了,沒事的……”
“哎,那個,你早點休息,今天折騰一天了,”他迅速拉開公寓的門,退到門外,探回半個腦袋,“明天我再過來搬東西,順便給你帶點吃的,鑰匙下午就給你了,指紋鎖明天幫你搞,晚安。”
說完,門就關上了。
公寓里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林語棠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客廳里,對著那扇閉的門,還有窗外那片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