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猛地一震，他的眼睛瞬間睜大，瞳孔劇烈地收了一下，然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放大。
他的手在抖，那種從靈魂深涌出的激，讓他這位殺伐果斷的千古一帝，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沒有懷疑。
神跡擺在眼前，如果他還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在騙他，那他嬴政就不是多疑，而是愚蠢了。
更何況，秦天沒有向他索要任何東西。
沒有要爵，沒有要金銀，沒有要男，沒有要樓船出海。
他治好了他的病，然後告訴他，我來找你，就是為你想的那樣，長生不老。
這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嬴政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將口那翻涌的緒強行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又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再深吸一口，才終于讓自己的聲音不再抖。
“國師，”嬴政的聲音低沉，“寡人——”
“等一下。”秦天忽然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的表有些微妙。
嬴政微微一怔，到邊的話咽了回去，有些不解地看著秦天。
“政哥，我先說清楚，”秦天的語氣帶著一無奈，“後世很多人都憾你沒有長生不老。你要是長生了，統一了天下，說不定後世的格局完全不一樣，我們也不至于還要學外語。”
“外語？”嬴政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是什麼？”
“就是其他國家的語言。”秦天解釋道。
嬴政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危險芒在他眼中閃爍：“其他國家？寡人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難道後世又分裂了？語言又多了？”
那些被他滅掉的六國，他已經把它們的文字和語言都統一了。
如果後世又分裂了，那些他打下來的江山、他制定的制度、他統一的文字，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秦天看到嬴政那副“誰敢分裂我的江山我就滅了誰”的表：“政哥，不是你想的那樣。從你統一天下之後，後世每逢世，都會有英雄人站出來一統天下。你給後世帝王樹立了榜樣，你是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
嬴政的瞳孔微微一。這四個字像是一團火，從他的腔中燃燒起來，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怕後人罵他，不怕後人說他暴，他怕的是後人把他忘了，怕的是他耗盡一生建立的功業在歷史的長河中湮沒無聞。
但秦天說，千古一帝。
後世的人稱他為千古一帝。
而且，每逢世，都會有英雄人站出來一統天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走過的路，他建立的功業，他的意志，他的神，穿越了千年萬年的時，一直激勵著後世的帝王。
他豎立的那個榜樣，指引著一代又一代的英雄去追隨他的腳步。
這才是真正的不朽。
“至于外語，”秦天繼續解釋道，“是英語，其他國家的語言。這天下很大的，大秦只占了百之一二。這些後面我會跟你慢慢說的。”
大秦只占了天下的百之一二。
這句話讓嬴政的注意力從“千古一帝”上轉移了過來。
只占了百之一二？
他的大秦，西起隴西，東至遼東，北起山，南至南海。東到大海，西到流沙，南到北向戶，北到朔方。
天圓地方，四海之，皆為王土。他一直以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的大秦就是整個天下。
但現在，一個從兩千年後回來的人告訴他，大秦只占了天下的百之一二。
百之一二。
還有九八的天下，是他沒有見過的，是地圖上沒有標注的，是他想都沒有想過的。
嬴政的在沸騰。
他覺自己回到了那個剛剛登基、躊躇滿志的年時代，覺回到了那個指揮千軍萬馬、橫掃六國的壯年時代。
那些已經被歲月磨平的棱角，在這一刻，全都回來了。
秦天看著嬴政眼中燃燒起來的那團火焰，忽然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這位老祖宗才剛剛被治好，萬一激過度，上來，又出什麼問題……
“政哥，今天先說到這里吧。”秦天適時地打斷了嬴政的熱沸騰，“後續的事，後面有的是時間。咱們先開飯吧，我在山里二十年，都沒吃過啥好吃的。”
這句話說得極其接地氣，接地氣得完全不像一個仙人。
換作其他那些方士，打死都不會說出這種話。
他們會說“辟谷”“不食人間煙火”“餐風飲”，把自己包裝一個不食五谷的仙人。
但秦天不在乎。
他是真的了。
山里的日子，能吃的就是野果、野菜、偶爾捕到的魚和兔子。
沒有調料，沒有油鹽，煮了就吃，吃多了簡直想吐。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香料、酒、熱騰騰的飯菜，什麼仙人形象，什麼氣質俗，先吃飽了再說。
“還有，政哥，”秦天補充道，眼睛亮了一下，“安排歌舞助助興吧。”
他在山里二十年，每天面對的不是樹就是石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更別說歌舞了。
前世的時候他最喜歡看的就是古裝劇里的宮廷歌舞，那種袂飄飄、竹聲聲的氛圍，想想就覺得。
現在他就在大秦，就在秦始皇的大帳里，不看場歌舞，豈不是白來了？
嬴政沉了一下，點了點頭。
酒宴他在下令就地扎營的時候就已經安排了，行軍途中雖然條件有限，但膳的規格不會降低太多，隨時可以開始。
但歌舞……
“國師，”嬴政的語氣帶著一歉意，“宴席隨時可以開始。只是軍中沒有眷，歌舞恐怕只能等回到咸之後再行安排。”
軍中沒有眷，這是事實。
東巡的隊伍雖然龐大，但隨行的都是甲士、臣子、宦，沒有一個子。
歌舞需要舞姬，舞姬不可能隨軍出行，這是規矩。
秦天想說“沒有舞姬也行，聽聽音樂也可以”，但話到邊，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珠一轉，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政哥，沒有眷沒關系的。”
嬴政看著秦天角那抹笑容，心中微微一松。國師通達理，沒有因為這點小事而不悅。
“那就讓趙高跳吧。”
這句話落在嬴政的耳中，讓他的表瞬間凝固了。
趙高？
跳？
趙高跳舞？
嬴政猛地抬頭，一雙狹長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秦天。
他的腦海中飛速地轉著各種念頭，臉上的表從凝固變了古怪，又從古怪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微妙。
趙高。
中車府令，掌管皇帝車馬璽印，跟隨他二十多年的近臣。
趙高這個人，雖然是刑余之人，但長得面白無須、五端正，放在人群中也算得上是相貌堂堂。
而且趙高為人機敏，辦事利落，深得他的信任。
現在，國師說，讓趙高跳舞。
嬴政想起了某些流傳在宮中的傳聞，有些權貴確實有特殊的癖好，喜歡與刑余之人親近。
難道國師也有這種癖好不？
趙高那副皮囊確實不錯，年紀雖然不小了，但保養得，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如果國師真的看上了趙高……
嬴政的目變得更加微妙了，他甚至在認真思考，要不要今晚就安排趙高去服侍國師？
秦天看著嬴政那副越來越微妙的表，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不是！
政哥你不會是以為我喜歡趙高那個老雜吧？！
秦天只覺得一陣惡寒從脊椎骨直沖天靈蓋，渾上下皮疙瘩全起來了。
他趕搖頭，語氣急促而堅決：“政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嬴政看著秦天那副避之不及的表，心中松了一口氣。
沒有特殊癖好就好。
不過話說回來，那為什麼偏偏要趙高跳舞？
“你也知道，我是後世之人。”秦天的語氣恢復了正常，“趙高的所作所為，我了解。後面我會告訴你的。我對他不喜，所以就讓他跳舞惡心他一下。”
嬴政微微瞇起了眼睛。
趙高的所作所為？
一個兩千年後的人，了解趙高的所作所為？
這就是說，趙高在未來做了某些事，而且是能讓一個從兩千年後穿越而來的修煉者都看不下去的事。
嬴政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趙高跟了他二十多年，他自認為對這個人的品有足夠的了解。
但如果趙高真的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那他的了解，恐怕還不夠深。
“就依國師的安排。”
嬴政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但那雙狹長的眼睛中有芒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