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開始之前,秦天滿心期待。
二十年了,他在山里吃了二十年的野果野菜和沒有調料的烤,現在終于能吃上一頓正常的飯菜了。
他甚至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在腦海中描繪出了一幅食畫卷,大秦宮廷膳,應該是山珍海味、珍饈饌,香味俱全,讓人食指大。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
秦天夾起一塊炙放進里,嚼了嚼,臉上的表復雜。
味道……怎麼說呢?
不是難吃,但絕對算不上好吃。
是烤了,外皮微微焦黃,里面也算是鮮多。
但問題是,上面除了鹽,幾乎沒有任何調味料。
沒有孜然,沒有辣椒,沒有胡椒,沒有八角桂皮,沒有醬油蠔油。
這些都是後世才傳中國的調料,現在這個時代,一樣都沒有。
鹽的味道也有些苦,大概是提煉技不夠純,雜質沒有完全去除干凈。
帶著苦味的鹽撒在烤上,那種味道……
秦天只能說,比他在山里吃的那些沒鹽沒油的烤強一點,但真的只是強一點點而已。
他又嘗了一口燉羊。
羊燉得很爛,湯泛白,但味道依然寡淡,除了本的鮮味和鹽的咸味之外,幾乎嘗不出別的味道。
沒有姜去腥,沒有蔥提鮮,沒有料酒增香。
這些東西倒不是沒有,蔥姜在先秦時期就已經作為調味品使用了。
但秦天吃到的這碗燉羊里,姜放得不多,腥味去得不夠干凈,口之後總帶著一若有若無的膻味。
粟米飯倒是還不錯,黃澄澄的小米飯煮得適中,口綿,有一淡淡的谷香氣。
但也僅此而已,沒有配菜的話,吃粟米飯也是寡淡無味的。
酒倒是意外的驚喜。
醇厚甘冽,口綿,帶著一糧食發酵後的甜味,比後世那些幾十塊錢一瓶的白酒好喝多了。
秦天多喝了兩爵,覺得嚨到胃里都是一片暖意,舒服得很。
他在心里默默地給這頓“大秦膳”打了個分。
五分,滿分一百的那種。
果然,是他想多了。
後世那些富多彩的食文化,是在兩千年間無數代人的積累和傳承中慢慢形的。
漢代的張騫出使西域帶回了葡萄、胡桃、芝麻、蠶豆。
唐代的綢之路引進了菠菜、茄子、無花果。
宋代的烹飪技大發展,煎炒烹炸開始普及。
明代從洲傳來的辣椒、土豆、玉米、紅薯,徹底改變了中國人的飲食習慣。
現在是秦朝。
連炒菜都還沒發明出來呢。
秦漢時期的主流烹飪方式是煮、烤、蒸,炒菜要到宋代才大規模流行。
至于那些讓他垂涎滴的辣椒、孜然、胡椒,現在還在洲大陸和印度半島上靜靜地生長著,和這片土地隔著千山萬水,中間還隔著兩千年的時間鴻。
秦天默默地嚼著烤,臉上維持著雲淡風輕的淡然表,心里卻在流淚。
他忽然有些懷念前世的火鍋燒烤麻辣燙,甚至開始懷念大學食堂里那些被他和同學們吐槽了四年的飯菜。
算了,有得吃就不錯了。
秦天調整了一下心態,繼續進食。
他吃得不快不慢,舉止從容,與周圍那些大臣們小心翼翼的吃相形了鮮明對比。
那些大臣們一邊吃一邊觀察他,筷子出去的作都帶著試探,仿佛在確認這些凡間食會不會冒犯了仙人。
嬴政在主位上坐著,面前的食案上擺滿了菜肴,但他吃得不多。
他的目不時掃過帳中眾人,將每個人的表和反應都盡收眼底。
李斯的審慎,蒙毅的觀察,趙高的平靜,胡亥的低沉,以及其他員們或是敬畏或是好奇的復雜神。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或多或地集中在秦天上時,嬴政放下了手中的青銅爵,清了清嗓子。
帳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停止了咀嚼。
嬴政站起來。
他的材極為高大,站起來的瞬間,整個大帳都仿佛矮了幾分。
他的面紅潤,目如炬,聲音洪亮。
“寡人今日宣布——”
他停頓了一下,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秦天上。
“拜上仙秦天,為我大秦國師。”
帳中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李斯是第一個行的。
他端起面前的酒爵,轉向秦天,躬行禮,雙手舉爵過額,聲音恭敬:“李斯,見過國師。”
蒙毅隨其後,端起酒爵,同樣躬行禮,語氣比李斯更加熱切幾分:“蒙毅,見過國師。”
然後是其他員,一個接一個,此起彼伏。
有人端酒,有人作揖,方式各不相同,但態度出奇地一致的恭敬。
秦天放下筷子,站起來,向眾人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嬴政看著秦天的反應,眼中閃過一滿意。
不卑不,不驕不躁,這才是國師應有的氣度。
那些方士,一封賞就磕頭如搗蒜,恨不得把“恩戴德”四個字寫在臉上,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讓人看了就心生鄙夷。
秦天不一樣。
他不需要討好任何人,因為他不需要從任何人那里得到什麼。
他來,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不是為了高厚祿,是為了他嬴政的長生不老。
嬴政心中微微一熱,但面上不分毫。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爵,朗聲道:“諸位,滿飲此爵,為國師賀。”
“為國師賀!”
眾人齊聲應和,酒爵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酒過三巡,氣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員們開始低聲談,有人向秦天敬酒,秦天來者不拒,酒到杯干,面不改。
他喝得痛快,舉止灑,與那些小心翼翼、喝一口都要斟酌半天的大臣們形了鮮明的對比。
嬴政坐在主位上,目落在趙高上,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見。
“趙高,你去跳支舞,給大家助助興。”
帳中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