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點心鋪子出來，林澤有點煩。
他當然明白上級的想法，如果直接讓行隊長周萬全撤離，一來是他手底下那些單線聯系的人會影響，二來就是北平一站的各項行幾乎會面臨停滯。
例如由那個學生組的鋤團，許多行都是由北平一站行隊指導的，不然那些學生很多連槍都沒開過，指他們殺人？
即便迅速任命新的行隊長，恐怕要想理順隊伍，也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但是不讓周萬全撤離的話，一旦胡景龍叛變了，周萬全被捕怎麼辦？
這個時候，上級的大聰明一拍腦袋瓜，那把胡景龍除掉不就完了？
搞外勤的不容易，坐機關辦公室的一道命令，背後可能就是幾條人命的犧牲。
除掉胡景龍，說得容易，真的去實施才發現幾乎不可能。
且不說不知道胡景龍到底關在哪里，就算知道他在憲兵司令部的監獄里，難道要組織人去劫獄？
日本人是畜生，又不是傻子。
想到這里，不愈發的心煩意，到小市口宅子換掉服，一路到了駐巡所。
王小手看著林澤心不佳，連忙泡了一壺茶送上來，“林爺，喝點花茶。”
林澤點點頭，看著茶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兒，自己還沒去給高升平送那套明代的酒呢！
說不定能從高升平這孫子里聽到點什麼，畢竟他跟日本人眉來眼去，又是京師警察廳的高層。
就算胡景龍最後叛變了，就算憲兵司令部要據他提供的信息去抓人，也得用巡警，至要用警署的偵緝隊。
不然靠那點憲兵，灑到北平城里連個水花都看不見，別說抓大活人了，連個兔子都不一定能抓到。
說干就干，抓起電話來咔咔咔搖起來。
“喂，給我接外三區警署。”
“您稍等。”
不一會兒，電話那頭兒被接起來，高升平的聲音四平八穩頗威嚴。
“喂。”這個喂，是四聲。
林澤笑道：“署長，是我，小林啊，上回跟您說的那套明朝酒，這兩天忙著在街上抓違規售賣食品的了，差點忙忘了，您晚上忙不忙，我給您送到府里？”
高升平一聽，聲音頓時洋溢了幾分，“奧，你說那套贗品啊，我也快忘了，這樣吧，我看看，本來晚上有個飯局，這樣吧，我推了，你到家里去，我讓你嫂子炒兩個菜，咱們喝幾杯，我也跟你講講這古董里邊的道道。”
林澤說道：“那敢好，要是能當面聆聽您的教誨，我以後不就能多淘弄點好東西，孝敬您了！”
高升平熨帖極了，好似三伏天里喝了一碗帶著碎冰的酸梅湯，從里到外的那麼舒服。
又說了幾句，掛上電話，林澤思索起來。
來王小手，“你跑一趟琉璃廠，給我弄個大禮盒來，里襯要用緞面的。”
王小手也不問干什麼用，應了一聲連忙去了。
等王小手走了，林澤翹著又尋思道，如果日本人真的讓胡景龍出來指認周萬全，自己是不是可以向高升平申請去偵緝隊呢？
到時候說不定有機會殺掉胡景龍。
想了想又打消了這個主意，且不說去了偵緝隊能不能見到胡景龍，能不能殺掉他，單純為了救北平一站一個行隊長，就放棄自己好不容易經營的這個駐巡所，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值。
他娘的，自己殺了湯三兒，才給五十塊大洋！
還沒狗系統風的時候獎勵的多呢！
自己走一步算一步，盡人事聽天命，也算對得起這份差事了。
至于最後周萬全會不會因此被捕，他死不死，自己跟他又沒什麼！
想明白這一點，林澤心又好了起來。
下了樓轉轉，看到二柱子正在那吭哧吭哧地，不由得說道：“二柱子，這地方用不著那樣。”
二柱子起來憨憨一笑，“剛巡完街，閑著也是閑著。”
正說這話，謝全拎著巡警子從外面進來，一見林澤，連忙行禮。
“巡長好！”
林澤擺擺手，“自家兄弟不必拘禮，怎麼樣，干的還習慣嗎？”
“回巡長的話，都好的！”
林澤點點頭，“安安生生的干，攢點錢娶個媳婦，過好了自己的生活，比什麼都強。”
謝全又道：“卑下明白，謝謝巡長關心！”
林澤一看這做派就知道，此人心里還是拿著勁，不過畢竟是打過鬼子的二十九軍戰士，哪怕暫時寄人籬下，心氣兒高也算正常。
只要不給自己惹事，就隨他去吧。
巡警們陸陸續續回來歇腳，林澤又問了一些街面上的況。
火車站旁邊又多了幾個路倒，已經人拉走了。
之前在外二區，有個賣包子的直接讓憲兵打死，這讓小攤販們害怕不已，因此街上出攤兒的人更警惕了，不敢在大街上明著賣，不是躲在這個胡同，就是賃了別人的宅子。
想買個包子還得敲門對暗號，跟他媽特務接頭似的。
也有巡警抱怨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糧價一天比一天高，還都是混合面，林澤沒再接濟他們白薯，這東西不能整天往外拿。
想了想，給大伙兒說道：“家里孩子多的，日子不好過，這我知道，誰的日子又好過了？糧食的事兒，我也沒什麼辦法，這個月眼看到月底了，商戶們的例錢，多拿出來一給大伙兒分了，至于你們上黑市買糧食去，還是自個兒把錢攢著，那我就不管了。”
大伙兒頓時一陣歡呼。
林澤又冷冷道：“丑話說到前頭，你上黑市要是給抓住了，可別來找我，我可不認賬！到時候該殺頭殺頭，該槍斃槍斃，別連累所里。”
大伙兒都說明白，有點家底兒的經常跑黑市都跑出經驗來了。
這邊說著鬧著，那邊王小手汗淋淋的回來了。
懷里抱著一個包袱，看不見里面是什麼，林澤隨即上了樓。
到了辦公室，王小手打開包袱皮，“爺，買回來了，您看看！”
這盒子果然不錯，外邊是漆藝，繁復圖案上有地方還描著金線。
里邊是瑞福祥的緞子，襯了好幾層，又又溜。
林澤掏出五塊大洋，“多的你買糧食吃。”
王小手也不客氣，接過來嘿嘿笑道：“爺，您要是天天讓我跑兒，我也能發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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