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帽子屬于場必備技能。
陳巖石在檢察院干了那麼多年,這一招也是爐火純青。
他不會糾結自己的改制失敗,他只會給程度和孫連城扣上一頂否定人民群眾的帽子。
見陳巖石激,沙瑞金拍了拍他的手臂,“陳叔叔,要,千萬別激,等下午開會我會著重討論此事,一定給你一個公道。”
“小金子……”陳巖石眼睛又是一紅,哽咽得說不出話了。
“陳叔叔,放輕松,告訴我,昨天都有哪些領導在,我要一一問責。”
“問責就不用了,教育一下就好。”陳巖石頓了一下,“程度、孫連城、祁同偉、李達康,還有……劉長生。”
“劉省長也在?”
“對,不過他全程坐鎮後方,沒出現在鏡頭前,也沒說話!主要就是程度和孫連城太囂張!”
沙瑞金點點頭,若有所思。
……
得知沙瑞金來漢東第一件就去找陳巖石,祁同偉不敢耽擱,馬不停蹄來到了高育良的辦公室。
正批閱文件的高育良抬起頭。
“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同偉,你是公安廳長,別躁躁行嗎?”
“老師,急事。”祁同偉勻了氣,低聲音道:“沙書記已經到京州了!”
“我知道,他昨天晚上就已經到京州了!”
“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今天一早,沙書記去醫院探了陳老!後來我打聽了一番,這才知道陳老是沙書記的養父!”
“養父……”高育良狐疑了一聲,“同偉,你這個消息準確嗎?”
“千真萬確!”
祁同偉十分篤定,得知沙瑞金去了醫院後,他便撥通了北樓的電話。
北樓的報機構直接告訴了他沙瑞金和陳巖石的關系。
這對祁同偉來說就像晴天霹靂。
整天想著抱大,誰曾想……大就在眼前啊!
早知道,昨天就應該攔著程度和孫連城,別讓他們兩個胡來。
這下好了,陳巖石被氣進醫院,昨天他又在現場維持治安,誰能保證沙瑞金不會把怨氣撒在他頭上呢。
高育良多明,看著祁同偉的模樣,已經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同偉,你在害怕?怕沙書記把陳老住院的原因怪罪在你頭上?”
“害怕是一方面,最主要……是後悔。”祁同偉嘖了嘖,顯得極為懊惱,“早知道陳老和沙書記的關系,我平時就該和陳老好關系才對,失算!”
見祁同偉老病又犯了,高育良搖搖頭,“同偉,別總想著走捷徑,更別再搞歪門邪道!陳老我是了解的,就算你和他搞好關系,他也不會幫你在沙書記面前言幾句,別自作多了!”
“老師,那你覺得我現在應該怎麼辦?沙書記不會真把陳老住院怪到我頭上吧?”
“昨天又不是你一個人在現場,不至于!還有,昨天的直播我一直關注著,程度也好,孫連城也罷,他們的行為舉止沒有問題!”
“可沙書記未必會這麼想啊。”祁同偉了眉心,“要不這樣,我去找個鋤頭,去幫陳老家院子松松土,添個印象分。”
說完這話,祁同偉自己都愣住了。
他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
最關鍵的是,昨天的時候劉長生便知道了他這個想法!
不愧是劉省長啊,未卜先知呀!
“別胡來!”高育良皺眉,“同偉,記好,沒清沙書記的格前,一不如一靜!別做無用功,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高育良的話和劉長生的話如出一轍。
就算祁同偉再犟,被兩位大佬這樣提醒,也知道這個時候不宜冒進。
“老師,我知道了,一不如一靜。”
“記住就行。”高育良點點頭,“下午沙書記要開會,我還得準備準備,你回去吧!”
“嗯。”
等祁同偉離開後,高育良推了推眼鏡,來到窗前。
喃喃自語。
“起風了。”
……
省政府,劉長生辦公室。
“老板,沙書記下午兩點開會,咱們要不要準備準備?”
說話的是省委常委、副省長兼發改委主任江淮川,也是省政府三個常委之一。
同時,他還是劉長生親自提拔上來的心腹。
哪怕是趙立春時期,江淮川也是跟在劉長生後,指哪打哪。
“你說的準備是指什麼?”
“新上任三把火啊。”江淮川沒有顧忌,直接點破,“老板,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沙書記來漢東就是取代趙書記!而趙書記在漢東這麼多年深固,沙書記如果想站穩腳跟,八得殺儆猴,祭旗立威。”
“那你覺得祭旗對象會是誰?”
“李達康唄。”
江淮川壞笑一聲,“這老小子流年不利,在沙書記即將上任期間,不停風!先是丁義珍出逃,接著又是大風廠事件!我可聽說了,今天一早沙書記就去醫院探了陳巖石!如果我是沙書記,今天下午就不是常委會,而是針對李達康的批鬥會!”
“既然是李達康的批鬥會,你那個心干嘛?”
“老板,你都要去政協了,我得提前整一個靠山啊!”江淮川直言直語,沒有半點話和客氣。
劉長生笑了笑,緩緩起。
“誰說我要去政協?”
此話一出,江淮川腦子炸了一下,思維瘋狂運轉。
他是劉長生的心腹,考慮到劉長生退居二線,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琢磨怎麼和沙瑞金好關系。
畢竟場就是這樣,沒人撐腰就是一隨風飄搖的雜草,經不起任何風吹日曬。
所以站隊很重要。
據他自己了解,從趙立春赴京之後,漢東場已經形了一種默契和征兆,在不牽扯到自己的利益下,大多數人都傾向于靠攏沙瑞金,包括常務副省長王政。
“老板,你沒開玩笑吧?真不去政協了?”
“你希我去嗎?”
“當然不希。”江淮川拍脯保證,“老板,只要你不退,我永遠是你的兵。”
“別張。”
劉長生掏出煙,遞給江淮川一支,自己也點了一支。
看著吞雲吐霧的劉長生,江淮川先是納悶,隨即……眼神漸漸堅定。
心中雖有疑,但不重要了。
這一刻,他在劉長生上看到了五年前的影子。
那時的劉長生54歲,棒棒噠。也是在那一年,劉長生把江淮川提到副省長的位置上。
“淮川,我昨天很不高興,沙書記到了漢東後,竟然沒有來拜訪我。”
“你說,他是不是不拿我當一盤菜?”
劉長生側著頭,凝視江淮川,銀發下的雙目泛著清輝,還泛著一道不明的野心。
江淮川輕輕吐納,“老板,沙書記太不懂事了,忍還是干?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