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并沒有繼續解釋什麼科技,這個問題太復雜了,一時半會解釋不清。
但他現在在開車,他可不想出車禍。
“你別急,這個問題比較復雜,等以後有時間我慢慢跟你說。”
徐妙雲見狀也沒有繼續追問,好奇的事太多了。
車駛出快速路,前面堵住了。
一輛接一輛,排幾列長龍,鐵盒子們全趴著不,跟方才飛馳的樣子判若兩。徐妙雲的臉重新回窗玻璃上,往外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停了?”扭過頭。
蘇明手往前方指了指。路口立著一桿子,頂上三顆圓燈,紅的亮著。
“那是紅綠燈。紅燈停,綠燈行,黃燈是提醒。”
徐妙雲順著看過去。路邊行人也都在路邊等著,沒有一個人搶著過街。這時紅燈跳綠,旁邊的車流緩緩了,兩端的人流也同時涌向對街,腳步快而齊。
“原來如此。”眼睛亮了一下,“用號令萬民,一目了然,比敲鑼打鼓管用多了。”
蘇明踩下油門,車跟著前車緩緩前行。
“這法子要是用在大明街口,想必也能些子。回去我得跟父親提一提。”
洪武朝,幕前的老朱點了點頭。
“這法子不錯,誰都能看懂。”他轉頭看向朱標,“記下來,回頭讓工部琢磨。”
“兒臣知道了。”朱標應聲,目仍停在那個跳的燈上。
紅換綠,綠換黃,往復循環,簡單,利落。
他心想,若是應天府各大街口都裝上這東西,確實能省不工夫。
當然他們沒法搞出這種燈,但可以讓人去作,這也不算難事。
車流重新快起來,路兩側的行道樹一株接一株往後退。樹蔭底下走著人,老人拄著拐,青年騎著兩個子的鐵架——沒有蹬,也沒有畜力拉著,那鐵架自己就往前跑。徐妙雲眨了好幾下眼,沒看明白。
“那是什麼?”的手指點在玻璃上。
“共單車,掃碼就能騎。”
沒聽懂掃碼,但沒追問。眼睛已經被下一幕拉走了。
路邊一排鋪面,門臉全是琉璃做的,亮得像沒裝門一樣。里面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服掛排,鮮亮得晃眼。有個店家正往架上擺什麼,手抬起來,袖口干凈得沒有一粒灰。
徐妙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新換的,也是干凈的。可還是下意識地拂了一下。
街角站著一個婦人,一手推著嬰兒車,一手舉著個扁扁的方塊在耳邊,里說著什麼。旁邊的男人提著塑料袋,袋里鼓鼓囊囊,走兩步就低頭看一眼手里另一個發的小方塊。
所有人的服都平整。沒有補丁,沒有泥漬,連布鞋邊沿都是白的。路上人越來越多,男男,著鮮亮,步態從容。有的提著包,有的端著杯,有的邊走邊看手里發的方塊。
洪武朝,幕前一片安靜。
老朱沒說話。他盯著天幕里那個推嬰兒車的婦人——那婦人的鞋面上繡著一朵花,針腳而勻,比宮里尚局的活兒不差。街對面又走過一個年輕人,短袖衫上印著字,鮮紅,料子薄而。
“百姓。”老朱的聲音低下去,“穿著這樣的裳。”
朱標站在一旁,結了,沒接話。
徐達的手按在膝蓋上,指節慢慢收了。
他在北征戰場上見過太多百姓——衫襤褸,面黃瘦,抱著孩子蹲在路邊,眼睛是空的。可天幕里那些人,眼睛里裝著東西。不是空的。
“妙雲看到的就是這些。”徐達的聲音有點啞。
老朱的目沒移開。他看見了那個老人路過鋪子時,腳上的鞋是合腳的,沒有出腳趾。
殿外有風灌進來,吹他案上的紙張。他沒去。
車里,徐妙雲終于把臉從玻璃上移開。轉過,正對著蘇明,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這里的人,都不用種地嗎?”
蘇明偏頭看了一眼。
“種地的。大部分人都住在城里,去公司上班。”
“公司?”
“就是做工的地方。每天去,干滿時辰,月末結算。跟你們那的作坊差不多,只是大得多,人也多得多。”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眉卻擰起來。
“那都去城里了,糧食夠吃嗎?誰種地?”
蘇明輕笑一聲,聲音不急不慢。
“夠的。現在種地跟以前不一樣了,有機幫忙,一個人能種幾百畝。產量也高,一畝能收八九百斤。多的吃不完,還能賣到外國去。”
徐妙雲猛地坐直了。八九百斤!印象里,江南上田一畝不過兩三百斤。
“真的?”
“真的。糧食多得很,這個你不用擔心。”
盯著他看了兩秒,見他神平常,不像在哄人,這才緩緩靠回椅背。臉重新轉向窗外,街角有個賣烤餅的攤子,排著七八個人,有人接過餅時燙得直換手,臉上卻是笑的。
車里安靜了一會兒。
“對了,你們這個時辰,算是下工了?”忽然問。
蘇明看了眼時間,五點四十。
“差不多。一天八小時,到點就走。當然也有加班的人,這個就沒辦法了。”
徐妙雲沉默了幾秒。
想起家里田莊上的佃戶,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來,手上裂著口子,裳了又干,干了又。
八小時,不太清楚這個“小時”是多久,但肯定比“從早到晚”要短。
沒有再問。
蘇明打了把方向盤,拐進另一條更寬的街。兩邊的人又多了起來,有個孩舉著一裹了糖的竹簽,咬了一口,仰頭看天,瞇著眼睛。
徐妙雲盯著那竹簽看了好一會兒。
“這倒是眼,糖葫蘆?”
“咦,你知道?”蘇明有些意外,“也對,大明應該也有這個。”
“自然是有的。”徐妙雲抿笑了笑,“只是沒這麼亮,糖裹得也沒這麼勻。這後世的糖葫蘆,瞧著更致些。”
“那回頭給你買一嘗嘗。”
“好!”
視線一直跟著那糖葫蘆移,直到車拐彎,那孩消失在視野里。
路邊開始出現更集的店面,一家店門口排著隊,大約十幾個人,不吵不,安靜地站著等。
徐妙雲扭著子往後看,想看清那家店賣什麼。
“別看了,那是茶店,前面還有更好玩的。”
蘇明說這話的時候,車開始往地下拐。
洪武朝的奉天殿外,誰也沒開口。
老朱的手搭在扶手上,指頭一下一下地敲著。
他看到了後世的百姓,那種松弛,他在自己治下的百姓臉上沒見過。
“一畝八九百斤?”他的神有疑,也有凝重,“咱也種過地,這是怎麼種出來的?”
“父皇,想必後世有高產的糧種,”朱標想了想又道,“或者他們有更好的耕種辦法和農。”
馬皇後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呼出去。
“重八,”的聲音很輕,“這就是盛世。”
老朱沒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