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拎著菜和進了廚房。青菜、蛋、一塊五花、一袋散裝大米、幾蔥、一塊姜,還有一瓶醬油和一小罐鹽。
他把東西一樣樣歸置好,米倒進米桶,菜放進冰箱冷藏格,放在冷凍格的上層。
剛合上冰箱門,徐妙雲從衛生間出來了。
“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蘇明回頭看了一眼。
“會洗菜嗎?”
“自然會的。”
挽起袖子,走到水槽前。蘇明把青菜遞給,教擰開水龍頭。
“水不用開太大,這菜葉子,容易沖爛。”
點了點頭,低頭一片一片地洗,指腹輕輕掉葉片上的泥點。水聲嘩嘩的,夾雜著葉子被開的細微聲響。
蘇明在旁邊切,刀落得穩,片薄厚均勻。徐妙雲側頭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你刀工不錯。”
“一個人住久了,什麼都會一點。切菜而已,時間久了,自然就練了。”
沒接話,低頭繼續洗菜。洗完一把,又拿過另一把。
兩人沒怎麼說話,但作配合得順。
洗完的菜放在瀝水籃里,他手就拿過去切了。切好的放在碟子里,又順手把碟子往灶臺側推了推,怕被掉。
洪武朝,幕前的眾人看著這一幕,表各異。
徐達的眉頭先是擰著,後來慢慢松開了。他看著自家閨系著袖口在水槽邊洗菜的樣子,作自然,不像是被的。
老朱看了他兩眼,忽然開口。
“天德,你閨在家也做這些?”
徐達回過神來,撓了撓頭。
“偶爾吧……妙雲從小跟著廚房的嬤嬤學,攔不住。”
老朱沒再問,轉回目看著幕。蘇明正把切好的放進碗里,加了一勺醬油,手抓了兩下,作練。
“這小子,”老朱低聲道,“倒是個過日子的料。”
“不過,標兒,”老朱看向一旁,“那個衛生間的,咱們也可以試著建一個,這比茅房可方便多了。”
朱標點了點頭,
“嗯,那個馬桶應該可以,無非就是裝個機關,確實很方便。至于水龍頭和淋浴,這個得讓工部看看,覺不簡單。”
馬皇後有點不滿的看了兩人一眼,
“你們倆能不能說點別的,人家正在做飯呢,臭不臭?”
老朱和朱標立馬閉了。
菜很快炒好了。一盤青椒炒,一盤蒜蓉青菜,一碗番茄蛋花湯,還有一小碟涼拌黃瓜。三菜一湯,擺在桌上,冒著一縷一縷的熱氣。
蘇明盛了兩碗米飯,一人一碗。
“開吃。”
徐妙雲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里嚼了兩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
蘇明也夾了一筷子,嚼著嚼著,覺得咸淡剛好,點了點頭。
兩人吃了一會兒,徐妙雲忽然放下筷子,抬頭看他。
“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
蘇明里含著飯,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夫子說,君子遠庖廚。我看你一個人住,什麼都是自己做,炒菜做飯樣樣都來,”頓了頓,“這是不是……不大好?”
蘇明嚼完里的飯,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這句話啊,被好多人誤解了。”
徐妙雲微微歪頭,出困的表。
“其實它出自《孟子》,原話是‘君子之于禽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他頓了一下,看著。
“意思是,君子不忍心看到活的被殺,所以離廚房遠一點。不是說男人不該做飯,說的是不忍殺生。”
徐妙雲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沒。
“這……夫子不是這麼說的。”
“夫子怎麼說的?”
回憶了一下,遲疑著開口。
“夫子說,君子不該沾染煙火氣,不該持灶臺之事,那是賤役,是僕婦做的事。”
蘇明搖搖頭。
“那是後人自己加的。孟子可沒這麼說過。孔子也不挑食,他也自己做飯。”
沉默了一會兒,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發出一聲細響。
“原來是我聽錯了。”
“不是你聽錯了,是教你的那個人講錯了。”
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那層困慢慢散了。
“那我回去……可以把這句話講給夫子聽嗎?”
“當然可以,但用不大。”
“為什麼?”徐妙雲疑。
“因為他們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突顯自己的份和地位,并不是真的不懂。”
徐妙雲愣了一下,苦笑了一聲。
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青菜放進里。嚼了兩下,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洪武朝,奉天殿外。
幾個文面面相覷,臉不大好看。一個老臣低聲嘀咕了一句:“孟子原話確實是那樣的……”
旁邊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閉了。
老朱看了一眼那群文,冷笑了一聲,沒說話,轉頭繼續看天幕。
馬皇後輕輕笑了一聲,湊近老朱耳邊。
“重八,這蘇明連夫子都敢駁。”
老朱角了,像是想笑,又了回去。
“駁得好。”他的聲音得很低,只有馬皇後聽得見。
宮外,無數百姓都聽清楚了,臉上都是恍然大悟。
一些人紛紛看向邊的讀書人,臉上的表明顯帶著嘲諷,似乎在說,不要臉!
那些讀書人一臉尷尬,他們真的不懂嗎,當然是懂的,但大家都默契的不說破,這下倒好,被天幕說破了。
天幕里,蘇明收了兩人的碗筷,摞在一起端進廚房。
徐妙雲跟了過去,站在廚房門口。
“真的不用我洗?”
“不用,有洗碗機。”
他拉開洗碗機的門,把碗筷碼進去,關上,按了一下按鈕。機里傳來輕微的水流聲。
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我明天還想吃那個青椒炒。”
蘇明回頭看了一眼,咧笑了。
“行,明天還做。”
點了點頭,轉往客廳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些。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客廳的燈亮著,暖黃的鋪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