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啟的話,趙四海臉瞬變。
“直系在上海倒賣了幾船大米,盧永祥兒子又睡了哪個戲子。這種花邊新聞去大世界門口花一塊大洋能買一沓。”
林啟毫不留地開奉系報網的遮布:“你們本沒弄懂上海灘的價值,這里不是聽槍聲的地方,是聽算盤的地方。”
趙四海額頭上滲出細汗,他不清眼前這個年輕長的底細,但從對方一口一個漢卿著,從奉天發來等級最高的命令,可見其份之高,他連解釋的勇氣都沒有。
“給你第一個任務。”
林啟沒理會趙四海的惶恐,直接下達指令:“盯死一個人,張人杰。。”
趙四海猛地抬起頭:“誰?那個南方的錢袋子。”
“對。”
林啟端起桌上的紅茶抿了一口:“我要知道他最近半個月的所有向。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給廣州匯了多款。不要去查他說了什麼話,查他的賬,查他背後江浙財閥最近資金流向。我要知道他手里到底還剩多活錢。”
“長,此人邊防衛極嚴,而且江浙財閥那些大買辦賬目都在匯和花旗銀行的保險柜里,我們的人本不進去手。”
趙四海面難。
林啟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撞聲。
“那是你的問題,漢卿養你們不是讓你們來上海灘吃生煎包,吃黃魚面的。”
林啟語氣森寒:“三天!我只給你三天時間,查不到實底,你這個站長就別干了,自己找個地投黃浦江吧。”
趙四海咬了咬牙,猛地站起敬了個禮:“明白,三天一定給長答復。”
“別急。還有第二件事。”
林啟住準備離開的趙四海。
“長吩咐。”
“明天一早,派幾個機靈點的手下,去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黑市上放風。就說有一個剛從國回來的華人大亨,手里攥著一批德國一戰退下來的現貨提單,急尋大買家。”
趙四海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意識到這是一步大棋:“長,這提單上的貨是什麼規模,我們好把牛皮吹得真一點。”
“不要吹牛。要把細節放出去。”林啟角勾起一抹冷笑:“兩千把德國原廠瑟C96手槍,不是國仿的那些垃圾,指明是短管、紅九印記的德國貨。另外,外加五十噸克虜伯兵工廠生產的單基無煙火藥。”
趙四海倒吸一口冷氣。
這種級別的軍火,足夠吸引很多人,全是搶手的貨。
特別是五十噸無煙火藥,現在國軍閥混戰,火藥消耗極大,這玩意比黃金還貴。
“長,放出這麼大的風聲,要是買家找上門來要驗貨,咱們拿不出真東西,會惹大麻煩的。上海灘那些軍閥和青幫不是吃素的。”
“你只管去放風。”
林啟揮揮手:“誰找上門你都不要理。把消息準地給張靜江邊那些負責軍需采購的人。懂嗎。”
趙四海咽了口唾沫。
他發現這位年輕長不僅是個狠角,而且心思深沉得可怕,這是在釣魚,釣南方最大的那條鱷魚。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趙四海退了出去。
房間里重新恢復安靜。
林啟走到落地窗前,黃浦江兩岸的燈火在江水里碎。
為什麼要選張靜江。
因為他是南方革命黨背後的最大金主,也是那位先生的錢袋子。
那位先生在廣州籌備軍校,蘇俄的援助雖然答應了,但遠水解不了近。
軍校的基建、第一批學生的吃穿用度、最初的幾百條槍,全指著上海這邊的江浙財閥輸。
但現在直系軍閥控制著東南大部,對南方的經濟封鎖極其嚴,張靜江在上海籌款買槍,舉步維艱。
這個時候,拋出一批德國原廠軍火的餌,對張靜江來說,無異于沙漠里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片綠洲。
他一定會咬鉤。
但林啟絕不會主去見他,上趕著不是買賣。
真正的上位者,都是坐在原地,等別人跪著把籌碼送上來。
接下來三天,林啟連房門都沒出半步。
一日三餐由服務生推著餐車送進來。
他每天的生活極其規律,早晨喝咖啡看報紙,了解時局新聞,下午在書房里畫圖紙。
沒有虛度,憑著腦子里的知識儲備,在圖紙上繪制哈伯-博施法合氨的工業流程圖。
這是制造現代無煙火藥的核心前置技,據民國現有的工業機床度,對設備管線進行了降維改良,使其能夠在二三十年代的本土落地。
這些圖紙,將是他進黃埔後,徹底奠定軍工大佬地位的敲門磚。
第三天傍晚,門鈴響起。
趙四海換了套西裝,夾著個公文包走進來,這次他眼神里除了敬畏,還有一狂熱。
“長,神了,全按您預料的發展。”
趙四海從公文包里掏出幾頁麻麻的紙,遞給林啟。
林啟接過文件,快速掃視。
“張靜江最近焦頭爛額。”
趙四海在一旁迅速匯報:“廣州那邊發了十幾封加急電報催款催槍。黃埔島上的舊學堂要翻修,連買磚瓦的錢都不夠。張靜江抵押了他在法租界的兩房產,湊了不現錢,但現在黑市上風聲鶴唳,直系查得極嚴,有錢買不到槍。他聯絡了幾個英國和法國的軍火販子,全被對方敲了竹杠,坐地起價。”
“我們放出的風聲,他聽到了沒。”
林啟低聲問道。
“聽到了。昨天下午,張靜江的心腹,一個陳g夫的人,親自去了一趟十六鋪碼頭的黑市,到打聽那個國回來的華僑大亨。”
趙四海興地了手:“長,他們已經到禮查飯店來了,手下兄弟匯報,陳G夫現在就在一樓大堂的咖啡廳里坐著,正在向前臺打聽您的房間號。”
林啟看完了報,隨手將紙張扔進壁爐里,看著火苗將其吞噬。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劇本走。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昨天剛用打字機敲好的一份全英文文件,將其裝進一個厚重的牛皮紙信封里。
隨後,他又從手提箱里拿出一份剛剛通過匯銀行辦理的信用證副本。
這是他用張漢卿給那筆錢開的,十五萬大洋現金流,對于個人投資者來說,在這個時代絕對是一筆極其震撼的巨款。
林啟將信用證副本一并塞進信封,信封口滴上鮮紅的火漆,印上一個帶有古典花紋的私人印章。
“去。”
林啟把信封遞給趙四海:“把這個信封給樓下那個英國經理。告訴他,等大堂里姓陳再來的時候,把信封給他。原話轉告,林先生正在喝下午茶,不見跑的閑雜人等,有什麼事,讓能做主的人看了信封里的東西再來談。”
趙四海雙手接過信封,覺有千斤重。
他遲疑了一下:“長,陳G夫可是張靜江的絕對心腹,在南方地位極高。咱們連面都不見,直接把他罵作跑的閑雜人等。這會不會太狂了,萬一把人得罪死了,適得其反怎麼辦。”
“黃不了。”
林啟語氣平淡得沒有一波瀾。
“為什麼。”
趙四海實在無法理解這種瘋狂的社方式。
“因為他們快死了。”
林啟看向窗外繁華的外灘:“極了的人看到,就算上長著刺,他也會連帶一口吞下去。去辦吧。”
趙四海不敢再多,轉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