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堂咖啡廳。
陳G夫穿著一件樸素的中山裝，坐在靠窗的角落里。
面前的咖啡已經徹底冷了。
他最近幾天的力大到了極點，廣州那邊的催款電報像雪片一樣飛來。
先生把軍需後勤的重任全在了張人杰上，可上海灘的洋行和軍閥串通一氣，對南方實行嚴的武運。
突然在黑市上冒出來的這批德國軍火提單，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陳G夫花了一整天時間，用了各種關系，終于查到放出風聲的源頭指向了禮查飯店頂層的總統套房。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走向紅木前臺。
“勞駕。請問頂層套房的林先生在嗎？”
陳果夫客氣地問那個英國經理。
英國經理上下打量了一番陳果夫。
雖然穿著中山裝，但布料普通，上沒有那種大買辦的富貴氣。
經理從屜里拿出一個印著火漆的牛皮紙信封，直接扔在臺面上。
“林先生吩咐了。”
經理按照代，用生的中文復述：“他正在用下午茶，不見跑的閑雜人等。如果你是南方來的，把這個帶給你們能做主的人。”
陳果夫愣住了，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在南方好歹也是核心人，居然被一個素未謀面的華僑罵跑的閑雜人等。
屈辱涌上心頭，下意識想發作，但理智生生將怒火了下去。
革命尚未功，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陳g夫咬牙關，拿起那個信封，信封很厚實，火漆印章著一歐洲老牌貴族的底蘊。
他沒在大堂拆開，而是快步走出飯店，坐上一輛黃包車，直奔法租界。
法租界，環龍路，張靜江公館。
書房里彌漫著濃重的中藥味和檀香氣。
張人杰坐在椅上，他患有嚴重的痛風和骨結核，雙早已無法行走。
雖然疾病纏，但他那雙眼睛卻極其銳利，著一種毀家紓難、堅定不移的革命意志。
書桌上擺滿了賬本，幾個負責財務的同志正愁眉苦臉地核對數字。
“人杰公，真沒錢了。”
一個賬房先生嘆了口氣：“蘇俄答應的兩百萬盧布遲遲不到賬。廣州下個月就要登報招收第一期學生。吃飯、做校服、印教材，都要錢。那幾家愿意走私軍火的法國洋行，要價太狠，咱們手里這點底子，本填不滿那個窟窿。”
張人杰了眉心，枯瘦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實在不行，把我在南洋那幾橡膠園全盤出去。”
張人杰聲音嘶啞，卻著決絕：“軍校是我們的未來，砸鍋賣鐵也要辦起來。”
正說著，書房門被推開。
陳果夫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因為跑得太急，口劇烈起伏。
“果夫，怎麼了？這麼冒失。”
張人杰皺眉道。
“人杰公。找到了。”
陳G夫大口著氣，快步走到書桌前，將那個火漆信封雙手遞上：“黑市上那個傳聞是真的，人就住在禮查飯店。排場極大，本不把我放在眼里，這是他讓飯店經理轉的。”
張人杰接過信封，看到上面考究的火漆，眉頭微微一挑。
撕開信封，里面掉出來兩樣東西。
幾張全英文打印的文件，以及一張銀行信用證的副本。
張人杰先拿起了那張副本，只看了一眼，他原本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了，瞳孔驟然收。
匯銀行。
收款人林拓之。
金額整整十五萬銀元。
一個剛回國的年輕華僑，隨手就能亮出十五萬大洋的現金流，這筆錢足以在上海灘買下半條街。
但這還不足以讓見慣了大場面的張人杰失態，張家是南潯四象之一，家財數以千萬計，他只是目前手頭而已。
真正讓他震驚的是那幾份英文文件。
文件的抬頭寫著：《關于華南地區重工業基礎與無煙火藥自給化方案》。
容極其專業核。
里面不僅詳細論述了目前南方極度依賴外部輸的危險，更是直接附帶了一份簡化版的合氨生產流程圖。
在文件結尾，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廣州石井兵工廠的設備老化問題，并給出了準的改造預算。
字里行間，著一將天下群雄視若無的極度傲慢。
但這傲慢背後，是扎扎實實的現代工業視野和大洋帶來的絕對底氣。
張人杰雙手微微抖。
他突然意識到，這本不是什麼倒賣軍火的掮客。
這是一位帶著完整軍工系藍圖、而且自帶巨資回國尋找政治代理人的超級巨鱷。
如果南方能得到這個人的支持，別說一個軍校，就算是組建一支能自我造的近現代軍隊都有了希。
“人杰公，這是真的嗎。”
陳g夫英文不錯，看了文件連大氣都不敢。
張人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無數個念頭瘋狂閃過。
騙子絕不可能懂這種高深的化工圖紙，更不可能拿出匯銀行的真票據。
人家有高傲的資本，如果南方不能展現出足夠的誠意，這條過江龍隨時會轉投直系或者奉系的懷抱。
張人杰猛地睜開眼，眼底發出前所未有的。
“備車。”
張人杰雙手用力撐著椅的扶手，對著陳g夫沉聲下令。
“去哪。”
陳g夫愣了一下。
“禮查飯店。”
張人杰將文件和票據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語氣不容反駁：“告訴下面的人，把公館庫房里那幅宋代的名畫拿出來，我親自去拜山門。”
陳g夫驚呆了，自人杰公是什麼份？
元老中的元老，先生稱之為“革命圣人”、“二兄”。
居然要親自屈尊降貴，去飯店見一個不知底細的年輕人。
“人杰公，您的。”
“算什麼，只要能把這尊財神爺請到廣州，我爬也爬進禮查飯店。”
張人杰斷喝聲在書房回。
同一時間，禮查飯店頂層套房。
林啟端著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黃浦江上來往的船只。
魚兒應該咬鉤了，而且是死死吞進肚子里那種咬。
這場為自己瘋狂金、徹底夯實南下資本的權力游戲，大幕正式拉開。
接下來，就看這位名滿天下的“圣人”，怎麼在自己邏輯里被忽悠得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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