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剛邁進廠長辦公室，還沒來得及換下沾著機油和硝煙味的布大褂，木門就被咣當一聲推開。
常氏大步進來，回手把門摔得嚴合。
他臉鐵青，眼眶里布滿，軍帽被他一把扯下來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拓之兄。”
常氏一屁砸在待客的舊沙發上，聲音像是從牙里出來的：“我完了。”
林啟沒接話，走到炭盆前拿起鐵夾子撥弄了兩下炭火，讓屋里暖和些。
“元帥府剛找我談了話。”
常氏猛地扯開風紀扣，呼哧呼哧著氣：“話里話外的意思，軍校籌備的差事讓我先放一放。想讓許汝為來挑這個大梁。”
說到許汝為三個字，常氏滿臉的不甘和憤懣。
“他許崇智憑什麼？就憑他跟著先生年頭多，資歷老？他帶的是什麼兵，手底下那幫人天大煙、逛窯子，軍紀渙散得連土匪都不如！軍校從選址、籌款到拉條陳，全是我沒日沒夜漚心瀝干出來的，現在眼看著架子搭起來了，憑什麼讓他來摘桃子！”
林啟把鐵夾子放下，走到桌邊倒了杯熱茶，遞了過去。
心里卻是一片明鏡。
這正是原本的歷史軌跡，念舊，加上許崇智當時手里握著粵軍的主力，軍權最重，自然想把位置給他。
原本不了這委屈，一氣之下甩手去了上海，導致黃埔籌建徹底停擺，最後還是張人杰連拍了幾十封電報，好說歹說才改了主意。
但現在有了自己，絕不能走，他走了，誰去前面擋槍？
“凱申兄，先喝口熱茶火氣。”
林啟順勢在對面的木椅上坐下，語氣平穩。
接過茶杯，咕咚灌了一口，苦得直皺眉。
林啟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拋出底牌：“上午我提著兩盒老山參，去拜會了子超伯父。”
端著茶杯的手猛地頓住，抬起頭，眼里再次充滿希。
“我跟伯父盤了家譜。”
林啟繼續道：“算是認了宗親，聊得徹。臨走前，我拉下這張臉，求了伯父一件事。”
連呼吸都停了。
“我讓伯父去大元帥府，死保你當這個校長。”
太知道林啟是個什麼心了。
在上海灘，面對盧小嘉，這位爺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現如今，為了他的前程，居然肯自降價，去求一個剛認下沒幾個時辰的宗族長輩。
“拓之兄……”
嚨發，眼眶瞬間紅了，聲音打著：“你……你讓我怎麼報答！”
林啟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自家兄弟，不說兩家話，我既然認了你這個兄弟，就不能看著你的將才被埋沒。”
林啟嘆了口氣，把戲做足：“我這人脾氣臭，本來最煩場上那些迎來送往的鉆營。但為了新軍，為了咱們的以後，別說求個宗族長輩，就是再難十倍我也會去。”
得無以復加，膛劇烈起伏，但他畢竟在政治漩渦里滾打多年，激過後，理智又占了上風。
“拓之兄的大恩，凱申沒齒難忘。只是……”
他了手，臉上浮現出一抹深切的擔憂：“林公雖然德高重，但許崇智畢竟手握重兵，又跟先生有十幾年的，單憑林公一句話，我怕先生還是會猶豫。”
“你的擔心有道理。”
林啟站起，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廠區：“所以，伯父那頭只是第一步。下午，我要去大元帥府匯報軍工進度。到時候，我會親自砸下這最後一錘，兩力道加在一起，許的資歷就不管用了。”
徹底安心了，他太清楚林啟現在在大本營的分量。
“拓之。”
神肅穆，抱拳一揖到底：“大恩不言謝。若能得償所愿，他日若掌大權，兵權之外，定有兄臺半壁江山！”
林啟轉過，笑著扶起他，沒把這種空頭支票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