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
夏
四川深山。
日頭毒辣,知了在林子里得嘶啞,空氣里著一悶熱的草木腥氣。
姜鳴拎著一把卷了刃的柴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
他上那件破麻布褂子已經被汗水浸得,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
腳下的草鞋磨斷了半筋,走起來直硌腳。
“順勢堪避紀算禍,逆行方得會元功...”
他干裂皮,卻還在反反復復地嘟囔著這兩句口訣。
距離他見義勇為被歹徒一刀捅穿肚子,已經過去幾個月了。
再睜開眼,他就了這個深山野村里同名同姓的年。
原主的爹早年跟著隊伍出去鬧革命,再沒回來過。
孤兒寡母熬到他十二歲那年,娘也病死了。
原主一個人在這山里苦熬了幾年,終究沒頂住一場熱病,死在了破茅屋里。
原主生前在山里差錯救過一個渾是的男人。
那人自稱是三一門的弟子,傷太重沒活,臨死前塞給他一本冊子。
原主不識字,只把冊子放在床上當枕頭。
姜鳴穿越過來後,翻出了那本冊子,上面寫著“逆生三重”四個字。
在這個混的世道,肚子里沒食,兜里沒錢,這本冊子了他唯一能抓在手里的東西。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世界,只是一邊種地砍柴艱難求活,一邊照著書上的口訣練。
可惜,幾個月下來,除了越練越,沒有任何反應。
轉過半山腰的一片竹林,前方的土路上傳來人聲。
姜鳴停住腳,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過竹葉的隙看過去。
前面站著三個人。
兩個是鄰村的青壯漢子,一個著膀子,卷到膝蓋;另一個穿著褪的對襟短褂。
被這兩人堵在土路中間的,是個年輕孩。
孩上穿著一件寬松的白底紫碎花半袖褂子,斜襟領口系著中式的盤扣,下搭配著一條素凈的淺百褶長,腳上穿著一雙淺的平底鞋。
披著一頭黑直的長發,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神直愣愣的,著一毫無生氣的呆滯,對眼前的狀況似乎完全沒有察覺。
膀子的漢子撓了撓頭,著一口濃重的四川口音沖人喊:
“喂!你這個娃兒咋個回事?咋個一天到黑在山頭到跑哦?曉不曉得山上有老虎喲!”
孩沒吭聲,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穿短褂的漢子湊近了兩步,上下打量著人,低聲音嘀咕:
“不像本地人...城頭哪家有錢人屋頭的哇?是不是瓜的哦?”
膀子漢子沒搭理同伴的猜測,他死死盯著人白凈的臉蛋和段,結滾了滾,“咕嚕”咽了一大口唾沫,眼里冒出幾分渾濁的:
“其他的先不說,這個幺妹兒長得還有點乖喃。”
短褂漢子聽了這話,也跟著咽了口唾沫,眼神變了,臉上的橫抖了抖:
“這輩子可能都遇求不到這麼安逸的妹子咯!”
話音剛落,膀子漢子猛地了手,幾步上前,一把就抱住了孩的腰,將往草叢里拖。
孩由著那膀漢子連拖帶拽。
糙的大手死死勒在的細腰上,那條素凈的白褶在野草叢里出一條雜的綠痕。
不掙扎,也不喊,一頭黑發散開來,被拉扯得踉踉蹌蹌,兩只眼睛卻依然直愣愣地著前方的虛空,腳上的淺平底鞋在土包上絆掉了一只,出沾了泥的腳背。
姜鳴著刀柄的手在發抖。
幾步外,野草窸窣作響。
他死死盯著那兩個壯漢壯的胳膊,前世冰涼的刀刃捅穿肚皮的黏膩,突然從五臟六腑里翻騰上來。
傷口仿佛又了風,冷汗順著額頭串地往下滾,砸在眼睫上,殺得眼睛生疼。
死亡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下意識地往大的竹後頭了半寸,結,牙齒死死咬著干裂皮的,兩像灌了鉛。
眼看那孩大半截子已經被拖進了半人高的茅草叢深,膀的漢子急不可耐地開始解腰帶。
“啪!”
一聲脆響。
姜鳴猛地抬起空著的左手,結結實實地扇了自己一個耳。
五個紅指印迅速從他面黃瘦的臉頰上浮了起來。
火辣辣的痛直沖腦門,瞬間擊碎了小腹那虛無的幻痛。
“順勢堪避紀算禍,逆行方得會元功...”
他哆嗦著,低聲喃喃念叨出這兩句不知念了多遍的口訣。
下一刻,姜鳴死死攥那把卷刃的柴刀,一腳踩斷橫在路上的枯竹干,從影里大步了出去。
“放開那個孩兒!”
干啞的嗓子因為用力過度而劈了音,在這悶熱寂靜的深山野林里,生生地砸出了一聲響。
聽到吼聲,草叢里的靜猛地停了。
膀漢子提著半解的腰帶轉過頭,穿短褂的也直起子,兩人齊刷刷地看向土路邊。
待看清從影里走出來的人是姜鳴後,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齊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嗤笑。
“老子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個沒爹沒娘的姜娃兒。”
膀漢子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滿眼不屑地打量著面黃瘦的姜鳴,
“咋個?自己都要死求了,還想學人家戲文里頭英雄救哦?”
穿短褂的漢子在一旁咧開一黃牙,眼神猥瑣地跟著起哄:
“姜娃兒,莫壞了哥哥們的興致。你要是懂點事,乖乖在旁邊蹲到起,等我們兩個舒坦完了,可以賞你也喝口湯嘛。”
聽到這話,姜鳴原本繃發青的臉龐忽然松弛了下來。
他角扯,出燦爛的笑意。
“是嗎?”
姜鳴笑瞇瞇地應了一聲,將原本握在前的柴刀垂放了下去,在大外側。
接著,他弓起瘦弱的背,一步一步湊近了過去,一副已經認慫、準備討便宜的順從模樣。
他踩著倒伏的雜草,一步一步向兩人走近,里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話:
“報告宇文將軍,我想排第一個啊。”
“啥子?”
膀漢子愣了一下,
什麼宇文將軍?
這小子是不是發瘟,腦殼壞掉了?
“什麼...”
短褂漢子也皺起眉頭,剛想開口喝罵。
“噗嗤!”
伴隨著一聲令人骨悚然的悶響,前一秒還笑瞇瞇的姜鳴,垂在側的右手猛地掄起一個殘暴的半圓。
那把卷了刃的柴刀,帶著他全所有的力氣和前世積的怨氣,結結實實地劈在了膀漢子的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