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姜鳴睜開眼,視線剛一聚焦,就對上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床前,正低著頭盯著他看,不知已經看了多久。
姜鳴嚇了一跳,腦子還沒完全清醒,子已經猛地一下坐了起來。
“早...早上好啊,妹兒。”
孩看著他,腦袋微微歪了一下。
“早上好。”
姜鳴放慢語速,重復了一遍。
孩微微張開,學著他的聲調:
“早上好。”
“咕嚕——”
姜鳴的肚子接著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意來得十分兇猛,幾抓心撓肝。
這回他也顧不上虎那子難咽的酸腥味了,翻下床,生火燒水。
一大早,兩人圍著天灶臺,就著滾水,是咽下去了好幾斤發柴的塊。
姜鳴這才發現,自己練了那逆生三重後,胃口也變得大得嚇人。
吃飽喝足,姜鳴看著空的破茅屋,開始發起愁來。
以後該怎麼辦?
兜里連半個銅板都沒有,本活不下去。
他轉頭掃視院子,目落在矮籬笆上晾著的那張虎皮上,眼睛頓時一亮。
這東西可是個稀罕,拿去城里賣了,絕對能換不錢。
順便,還能去打聽打聽這孩的來歷。
他打量了一眼孩上的服,這布料的織法和做工,必定是城里的大戶人家才穿得起的。
原主十歲那年,曾跟著娘去過一次幾十里外的縣城,雖然只去過一次,但對那條進城的路線記憶極深。
打定主意,姜鳴立刻手。
他找來幾繩子,將那張半干的沉重虎皮結結實實地卷攏,斜挎著背在肩上。
隨後又拿了幾塊煮的虎,用灰布包嚴實了,揣進懷里留作路上的干糧。
收拾妥當,姜鳴拉起孩的手,推開那扇破木門,順著崎嶇的山路往縣城的方向出發。
日頭漸漸升了起來,毒辣的穿稀疏的林葉,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投下一塊塊斑駁的亮斑。
大山里的路本就難走,更何況是不太太平的世。
路邊時不時能看見幾早已白骨化的尸骸。
姜鳴背著那張沉甸甸的虎皮走在前面。
那孩就安安靜靜地跟在他後。
說來也怪,這山路崎嶇坎坷,姜鳴走得滿頭大汗,可這孩走起路來卻輕巧得出奇。
似乎不到累,也不到熱,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毫打。
姜鳴停下腳步,把肩上的虎皮往上掂了掂,回頭抹了一把汗,看向孩。
“妹兒,咱們歇會兒。”
孩跟著停下腳步:
“妹兒,咱們歇會兒。”
的聲音清脆空靈,帶著一沒有起伏的平板,連姜鳴剛才說話時那種息的停頓都模仿得一分不差。
姜鳴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走到一涼的地方坐下,拍了拍邊的位置:
“坐。我問你話,你不要老是學我。”
孩學著他的作坐下,微微歪了歪腦袋:
“坐。我問你話,你不要老是學我。”
姜鳴嘆了口氣。
這一路上,他已經試探過無數次了。
這孩似乎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腦子里像是一張被得干干凈凈的白紙,沒有常識,沒有記憶。
“你真的啥子都不記得了?”
姜鳴不死心。
“你真的啥子都不記得了?”
孩如法炮制。
姜鳴清了清嗓子,語速極快地甩出了一段前世著名的繞口令:
“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邊跑。炮兵怕把標兵,標兵怕炮兵炮。”
這段話又快又急,發音還極其拗口。
姜鳴本以為能難住,誰知孩連磕都沒打一個,語速飛快地復述了出來:
“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邊跑。炮兵怕把標兵,標兵怕炮兵炮。”
姜鳴愣住了,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家伙,過目不忘,復讀機啊?”
“好家伙,過目不忘,復讀機啊?”
孩毫無波瀾地接道。
姜鳴徹底沒脾氣了。
這姑娘雖然像個木偶,但這恐怖的記憶力和學習能力簡直是個怪。
他從懷里掏出那包灰布包著的干虎,解開結,遞給孩一塊,自己也拿了一塊放進里費力地嚼著。
伴隨著那子難以下咽的酸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姜鳴腦子里突然閃過昨晚在院子里切時的畫面。
那時候他隨口哼了一句《兩只老虎》,這孩就跟著唱了出來。
“看來你對帶調子的東西比較敏。”
姜鳴咽下糙的塊,用手背了。
孩捧著塊,小口小口地啃著,沒有回應。
姜鳴清了清嗓子,試探地哼起了一段前世耳能詳的旋律。
“小燕子,穿花,年年春天來這里...”
孩咀嚼的作停住了。
緩緩轉過頭,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里,似乎泛起了一圈極其微弱的漣漪。
順著姜鳴的調子,輕輕接了下去:
“小燕子,穿花,年年春天來這里...”
姜鳴眼睛一亮,立刻拍著大打起了節拍,繼續往下唱:
“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
孩立刻跟上,聲音輕靈得像山澗里的清泉,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純凈:
“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
唱到這兒,姜鳴看著孩毫無防備的臉,心里的促狹勁兒“騰”地一下冒了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氣沉丹田,調子猛地拔高,扯著嗓門,生生從溫婉的兒歌拐進了一首高狂野的土家民歌里:
“這里的山路十八彎!這里的水路九連環!”
姜鳴本來是想看這復讀機的姑娘會不會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給狠狠噎住。
結果,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幾乎是在姜鳴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清脆空靈的嗓音也跟著猛地拔高,毫無違和地接上了這段極度割裂的旋律:
“這里的山路十八彎,這里的水路九連環。”
“噗——哈哈哈哈哈!”
姜鳴實在沒繃住,剛咽下去的那點虎差點卡在嗓子眼里,捂著肚子發出一陣劇烈的大笑。
空曠悶熱的山道上,他笑得前仰後合,驚飛了林子里幾只正躲在涼歇息的野雀。
孩停下了里的調子。
看著笑得直不起腰的姜鳴,纖長的睫輕輕忽閃了兩下,眨著眼睛,腦袋微微歪出一個疑的弧度,顯然不明所以,完全不懂眼前這個人到底在笑些什麼。
姜鳴平復了一下緒,把肩上那張沉甸甸的虎皮重新往上掂了掂,沖孩一招手:
“走!哥教你唱歌!”
姜鳴把自己聽過的所有兒歌,一腦兒地全翻了出來。
從《丟手絹》到《拔蘿卜》,從《采蘑菇的小姑娘》到《黑貓警長》。
兩人一唱一學,細碎的歌聲在深山里悠悠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