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盤核桃的手頓住。
幾個提刀拿棒的漢子互相看了看。
他們沒瞧見城門口的陣仗,在他們眼里,眼前這半大個子面黃瘦,上那套破麻布褂子連個補丁都打不齊,不過是個不知深淺的山民。
這兩年渾水袍哥在城里的營生越發難做,連飯都吃不飽,好不容易上這麼一張上等的虎皮,斷沒有吐出來的道理。
頭把手里的核桃往兜里一揣。
“敬酒不吃吃罰酒。”
頭吐了口唾沫,
“弟兄們最近正愁揭不開鍋。既然你娃兒自己找不自在,那就莫怪我們了。上!手腳麻利些。”
兩個拿白蠟桿子的漢子應聲撲上。
一左一右,木桿帶著風聲,分頭掃向姜鳴的肩膀和彎。
姜鳴沒躲。
白炁自孔溢出,瞬間覆蓋表。
“砰!砰!”
兩白蠟桿子結結實實砸在姜鳴上,發出擊打敗革的悶響。
的桿猛地反彈開。
姜鳴站在原地,紋不。
拿桿子的兩個漢子雙手發麻,全愣住了。
姜鳴往前踏出半步,右手探出,一把抓住左邊那白蠟桿,往懷里猛地一拽。
那漢子收不住腳,直栽過來。
姜鳴抬起右膝,迎頭撞在漢子面門上。
伴著清脆的骨裂聲,漢子鼻梁塌陷,連慘都沒發出,仰面倒在黃土里沒了靜。
右邊的漢子見狀,扔了桿子轉想退。姜鳴左手橫掄出去,一掌扇在他側臉。
漢子凌空翻了半圈,吐出幾顆帶的牙,重重砸在土墻上,倒在地。
頭臉大變,手從後腰出一把短砍刀。
“遇著茬了!并肩子上,弄他!”
剩下五個漢子紅了眼,提著鐵尺和砍刀一擁而上。
姜鳴迎著刀刃撞進人堆。
一把短砍刀劈在姜鳴後背,白炁涌,皮翻卷的瞬間便立刻收合攏,連滴都沒濺出來。
姜鳴連頭都沒回,反手一記王八拳胡揮出,砸在持刀漢子的口。
漢子骨凹陷,噴出一口沫,跌飛出去。
沒有招式套路。
一拳砸折一個人的胳膊,一腳踹飛另一個人的肚子。
拳拳到,骨頭斷裂的悶響在窄巷里接連響起。
不一會兒,
七八個漢子橫七豎八地躺在坑洼的土路上,捂著肚子或斷,滿地翻滾哀嚎。
頭手里攥著短砍刀,背著長滿雜草的夯土墻,雙止不住地打擺子。
那個戴破氈帽的瘦小漢子在角落里,兩眼發直,底下了一大片。
姜鳴走到頭面前。
頭手一松,“哐當”一聲,短砍刀掉在泥地上。
他雙發,順著墻跪下去。
“好漢饒命...”
姜鳴出手,掌心攤平。
“掏錢。”
頭愣住了。
姜鳴了干癟的肚子。
“上的錢,全拿出來。”
頭慌忙去翻長衫口袋,出幾張得發的法幣票和幾個黑乎乎的銅板。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那些躺在地上的漢子跟前,挨個去翻他們上的兜。
湊了半天,只攏起一小把沾著泥灰和汗臭的舊票,外加幾十個銅子兒。
頭雙手捧著,哆哆嗦嗦地遞過來。
姜鳴把那把零碎錢揣進懷里。
他彎下腰,抓住麻繩,把那卷虎皮甩回肩上。
他走到孩邊。
“走,吃好吃的去。”
兩人走出巷子,回到正街。
就著這點零碎錢,姜鳴沒進大飯鋪,徑直走到路邊一個支著大鐵鍋的棚子前,在油膩的長條凳上坐下。
他把兜里那把皺的票和銅板全拍在桌上。
“老板,切兩盤豬頭,再上幾個熱粑粑。”
老板收了錢,端來兩盤切得厚實的鹵頭,一小筐冒著熱氣的苞谷粑粑,又盛了兩碗熱湯。
姜鳴抓起一個粑粑,拿起筷子,剛夾起一片。
對面的孩沒筷子。
出白凈的手指,直接從盤子里抓起三四片淌著紅油的膩豬頭,連著一整個剛出鍋的燙粑粑,一腦全塞進里。
不怕燙,也不嫌油,腮幫子瞬間撐得高高鼓起,快速嚼了幾口,“咕咚”一聲便咽了下去。
角的油水還沒來得及,又手抓向盤子里的塊。
姜鳴舉著筷子,停在半空。
兩盤和一筐粑粑轉眼見了底。
街面上突然了起來。
伴著一陣雜的皮靴踏地聲,棚子外的路人呼啦啦往兩邊散開。
三十多個穿著軍裝的兵丁呼啦啦圍了上來,將木棚子圍了一圈。
棚子里原本在喝湯的幾個食客,扔下筷子就往後躲。
幾個兵端著槍撥開長凳,一個穿翻領軍裝、腰里別著木殼匣子槍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上留著兩撇八字胡,他後跟著那個在城門口攔路的老兵。
老兵兩只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上著兩塊發黃的膏藥。
他抬起裹滿紗布的手臂,指向坐在板凳上的姜鳴。
“團長,就是這個兒子!”
保安團長趙金彪順著老兵的手指看過去。
他的目在姜鳴上只停了半秒,便死死釘在了桌對面的孩臉上。
孩手里還著沾油的苞谷葉子,角掛著鹵,卻遮不住那張白凈水靈的臉蛋。
趙金彪本是個中鬼,他是縣長家的上門婿。
屋里的人雖說模樣標致,但脾氣潑辣彪悍,平日里管他管得像看犯人一樣,稍有不順心就是非打即罵。
那人背地里和娘家的表哥早滾在了一個被窩里,趙金彪心里門兒清,但礙于縣長岳父的權勢,他連個響屁都不敢放,天憋著一肚子邪火。
眼下瞅見這個干干凈凈的孩,趙金彪結上下滾了兩下,干咽了一口唾沫,眼底直冒綠。
他抬起手,把後咋咋呼呼的老兵拉到一邊。
趙金彪前一步,拉開一張油膩的長條凳,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右手搭在腰間的木殼匣子槍套上,這才拿正眼看向對面的姜鳴。
“兄弟。”
趙金彪咧開,出一口常年大煙熏黃的牙齒,
“混哪條道上的?”
趙金彪把槍套上的按扣挑開,指腹在糙的牛皮邊緣挲了兩下,
“青平縣是我的地盤。
你進城不錢,還廢了我的兵,砸了公家的槍。你這麼搞,我很難辦啊。”
姜鳴沒看他。
他眼角的余掃過四周。
步槍正齊刷刷地指著棚子,姜鳴把搭在桌沿的手慢慢收了回來,平放在膝蓋上。
趙金彪把姜鳴的作看在眼里,以為他被震住了,臉上的橫一松,笑意更濃了。
他“啪”地一聲拔出腰里的木殼匣子槍,重重拍在油膩的桌面上。
“你別以為你練過幾手功夫就能唬人。”
趙金彪子往前了,
“出來混,講的是背景,講的是手里的槍!你一個人再能打,快得過我這三十多條槍?”
趙金彪手指按在槍背上,目再次黏向對面的孩。
他指了指地上的虎皮,
“皮子留下,把這個妹兒也留下。你自己走出青平縣,今天這事,老子當沒發生過。”
孩對拍在面前的手槍視而不見。
出白凈的手指,抹起盤底最後一點紅油和末,放進里慢慢吮吸。
姜鳴靜靜地看著桌上的槍,又抬起眼皮,看向趙金彪。
“這位長。”
姜鳴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起伏,
“我有個事想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