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彪兩撇八字胡一挑,斜著眼瞅他:
“啥子事?說。”
“剛才在城門口,那位老總說前線在打仗,進城掏錢是為了抗日救國。”
姜鳴指了指桌上那把槍,
“我想問問,長這三十多條槍,打過東洋人沒有?”
趙金彪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著脖子哈哈大笑起來:
“打東洋人?老子們是保安團!保的是老子自己的平安!
哪個兒子犯傻去跟東洋人的大炮?
小子,你腦殼進水了吧!”
圍在棚子外的兵丁也跟著哄笑起來,刺耳的笑聲在街面上開。
“沒打過啊...”
姜鳴長舒了一口氣,原本平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十指無聲無息地摳進了干的松木板凳里。
“那我就放心了。”
話音未落,異變頓生!
流的瑩白瞬間將姜鳴整個人包裹,他那雙原本漆黑的瞳孔,在白炁的充斥下瞬間化作一片令人膽寒的死白!
“轟!”
姜鳴在長凳上的雙猛地發力,一記勢大力沉的自下而上,生生將那條油膩沉重的長條凳踢得四分五裂。
漫天飛濺的木屑中,他趕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扣住了那柄木殼匣子槍的槍。
趙金彪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本能地想要手去奪。
可姜鳴的左手已經先一步到了。
覆滿白炁的五指猶如鐵鉗一般,死死卡住了趙金彪短的脖頸。
借著前沖的恐怖慣,姜鳴單手發力,生生將兩百多斤的趙金彪從板凳上提了起來,隨後一記按殺,將他的腦袋狠狠砸在了那張油膩的木桌上!
“砰!”
“都不許!”
姜鳴一聲暴喝,宛如平地驚雷,震得棚頂的茅草簌簌作響。
他右手持槍,暴地將槍管頂在趙金彪的太上,左臂橫鎖,將趙金彪整個人像個沙袋一樣擋在自己前。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姜鳴暴起、奪槍、挾持,不過一個呼吸的工夫。
外頭圍著的三十多個兵丁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自家團長已經被那個年抓住了。
“團...團長被抓了!”
“槍放下!都把槍放下!”
圍在前面的幾個兵頓時慌了神,端著槍進退兩難。
“長,讓你的狗子把槍扔了。”
姜鳴湊在趙金彪耳邊,手里的槍又往里頂了頂,槍管直接嵌進了趙金彪腫脹的里。
“都...都給老子把槍放下!哪個開槍,老子宰了他!”
趙金彪疼得渾搐,里瞬間溢出一惡臭的腥臊氣,扯著嗓子嚎起來。
稀里嘩啦一陣響,三十多條槍扔了一地。
那個老兵此時嚇得直往後躲,卻還是著嗓子朝棚子里喊:
“小子!你...你莫開槍!團長是縣長的婿!你傷了他你走不出去青平縣!”
姜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本沒理他。
“長。”
姜鳴聲音不高,卻聽得趙金彪後腦勺直冒涼氣,
“我這虎皮本想找個買主,可惜街面上那些皮貨行都在我價。
我看長你剛才對這虎皮興趣的,那就賣給你了。”
趙金彪太被槍管頂得生疼,脖子被勒得幾乎不過氣,哪里還敢吐出半個“不”字。
姜鳴的槍口又往前了半分,頂得趙金彪腦袋不得不往一側歪去。
“我相信,長你一定會給我一個公道的價格。你覺得呢?”
“公道!絕對公道!兄弟...不,好漢!你開個價!只要放了老子,縣政府的庫房你隨便搬!現大洋法幣都依你!”
姜鳴瞥了一眼一直安安靜靜站在後側的孩。
孩臉上沒有一害怕。
姜鳴對孩低聲說了句:“跟我。”
隨後,他手腕使勁,槍管在趙金彪的太上狠了一下:
“長,庫房太遠,我等不及。先把你上的錢掏出來。
還有外頭這幫稱兄道弟的,讓他們把兜里的錢全扔過來。”
趙金彪疼得倒涼氣,臉上的橫直哆嗦,趕忙沖外頭那些兵丁喊:
“聽見沒有?掏錢!把上的錢全給老子掏出來扔地上!哪個慢了老子崩了他!”
外頭那些保安團的兵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耽擱,紛紛把手往自個兒兜、上口袋里掏。
一時間,街面上只剩下索的沙沙聲。
趙金彪不敢遲疑,哆嗦著手往兜里,拽出一些法幣和幾塊現大洋。
手一抖,“啪嗒”一聲,掉在了腳邊。
外頭那三十多個兵丁湊過來的錢也多不到哪去。
在這個年月,當兵的也是混口飯吃,除了幾個小頭目,底下人兜里能榨出來的,多是些票、銅子,零零散散地朝木棚前扔過來。
可憐的幾張法幣和一堆黑乎乎的銅板,七八糟地落了一地。
不兵丁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著那些滾落在地的錢票打轉。
姜鳴借著這哄哄的當口,對一旁的孩揚了揚下:
“撿他腳底下的,街上的不用管。”
孩走上前,把趙金彪的法幣和大洋一把抓進手里,塞進兜里。
姜鳴左臂使勁,勒著趙金彪,半側著子往木棚外退。
趙金彪發,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兩道印子。
“往後退,把路讓開。”
趙金彪著氣,沖前頭的兵喊。
兵丁們一邊忍不住拿眼角掃著地上的零散錢幣,一邊老老實實地往街兩邊退。
街上只剩下鞋底著石板的沙沙聲。
姜鳴拉著趙金彪當盾,帶著孩,踩著滿地的票和銅板,一步步往城門方向退去。
守城門的幾個兵退到路障兩邊,站在沙袋後面一不敢。
姜鳴勒著趙金彪,退出了青平縣。
城門樓子底下的影里,那群保安團的兵丁跟到門口就停了腳,探著腦袋往外張,誰也沒敢追出來。
姜鳴腳下沒停,拖著趙金彪順著大路又往荒山的方向退了百十來步。
孩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左後側,半邊子藏在影里,兜里沉甸甸的,隨著走發出大洋撞擊的悶響。
熱風從山里刮過來,撲在臉上,卷著一子悶熱的草木腥氣。
趙金彪大口著熱氣,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褶子往下淌,把長衫的領浸黑了大半。
他瞅著離得越來越遠的縣城墻,結艱難地上下了,聲音沙啞地開口:
“兄弟,城也出了,你看...是不是可以放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