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笑臉,明得晃眼。
顧嶼的心臟猛地一滯。
臥槽?
這畫面也太戲劇了!
他低頭。
視線里,是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白面饅頭。
他抬頭。
視線里,是晨下泛著高級澤的黑奧迪A6。
以及車窗後,那個連藍白校服都穿得比別人好看的孩。
這畫面,沖擊力未免太強了。
換做上一世的自己,會怎麼做?
大概會瞬間把饅頭藏到後,像只被車燈照住的兔子,低著頭,倉皇逃離。
那輛奧迪,和江路小區門口的金屬門一樣。
就是一道墻。
告訴他,你,不屬于這里。
那份窘迫,曾像毒素一樣,在他心里發酵,最終釀了無可救藥的自卑。
但現在。
這里,住著一個不一樣的靈魂。
他知道,車只是代步工,饅頭也只是果腹的食。
真正垮人的,從來不是外之。
而是那顆自己先認輸的心。
顧嶼直接氣笑了。
這不就是爛大街的青春小說橋段嗎?
貧窮男主偶遇豪車主,自尊心碎了一地,然後要麼扭頭就走,要麼上演一出“你不要用錢來侮辱我”的狗戲。
演個屁的苦戲!
老子的人生已經苦了整整一輩子,夠了!
這一世,必須換劇本,演喜劇!
念頭通達,格局打開!
顧嶼非但沒躲,反而迎著蘇念的目,坦然地揚了揚手里的饅頭。
作瀟灑,像是在敬一杯酒。
他扯開角,出一個足夠燦爛的笑。
“蘇大學霸,坐奧迪上學,可有點離人民群眾了啊。”
語氣里沒有半分酸。
純粹是朋友間,帶著點氣的調侃。
蘇念臉上的笑意,直接僵住。
沒想過,他會是這個反應。
坦然,磊落,甚至還反過來調侃。
這家伙今天……怎麼回事?
噗嗤——
兩秒後,蘇念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聲。
不是那種禮貌的淺笑。
而是肩膀都跟著微微發,發自心的笑。
那雙漂亮的杏眼彎了月牙,里面盛滿了細碎的,仿佛將整個清晨的都碎了進去。
這一笑,讓周圍嘈雜的菜場和人聲都了背景板。
偏過頭,對前排的司機輕聲說了句:
“王叔,靠邊停一下。”
那輛奧迪A6,極其順地在路邊停了下來。
車窗開著。
離得近了,一干凈的香氣從車里飄出。
不是俗氣的香水,是清爽的皂角香混合著上獨有的、淡淡的香。
“有這麼好笑?”
顧嶼停在車窗外,單手在校服兜里,另一只手還著饅頭。
“嗯。”
蘇念努力收斂笑意,點了點頭,但上揚的角還是出賣了。
“我只是沒想到,你臉皮還厚的。”
“謝謝夸獎。”
顧嶼全盤接下,
“臉皮不厚,怎麼在文科班這種虎狼之地混下去?”
他看著,半開玩笑地發出邀請。
“要不要下來驗下人間煙火?給你的作文攢點素材。你看那邊包子鋪,剛出籠的,多有生命力。”
蘇念順著他的目看去。
攤主正大聲吆喝,油條在鍋里滋滋作響,混雜著自行車鈴聲。
那是一個從未真正踏足過的,鮮活、生猛的世界。
和每天在安靜的車里,聽著舒緩音樂去上學的場景,截然不同。
的目在那個熱鬧的早餐攤上多停留了一秒。
很快,轉過頭,白皙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
“想的。”
小聲說。
上說著不要,卻很誠實。
彎下腰,從座位上拿起一盒牛。
利樂包裝,是市面上最常見的牌子。
將牛從車窗里遞了出來。
“諾,給你的。”
顧嶼看著那盒牛,眼神了。
“給我的?”
“趕吃,別遲到了。”
蘇念把牛又往前遞了遞,語氣里帶著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命令口吻。
顧嶼出手。
接過牛。
指尖在空中輕輕到的。
的指尖微涼,如玉石般細膩,很。
一即分。
牛的盒子卻是溫的。
應該是從家里的暖里剛拿出來的溫度,恰到好,暖著他的手心。
也暖了他的心。
上一世,是冰冷的階層之墻。
這一世,是一盒溫暖的牛。
真有意思。
他笑了。
“謝同桌賞賜。”
他晃了晃手里的牛,語氣輕松得不像話。
蘇念看著他臉上那抹坦然到近乎耀眼的笑,臉頰莫名更熱了些。
覺得今天的顧嶼,和以前那個雖然風趣,但眼神深總藏著一閃躲的年,完全不一樣了。
他好像……在發。
顧嶼可不知道的心理活。
他看著微紅的臉,決定再加一把火,把兩人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隔閡徹底燒掉。
“放心。”
他把牛換到另一只手,和饅頭并排拿著。
然後,他對著,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宣布: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革命戰友了。”
“革、革命戰友?”
蘇念徹底懵了。
這個詞,只在歷史書和爺爺的相冊里見過。
用來形容一個同齡的男同學,實在是……太奇怪了!
“對啊。”
顧嶼點頭,理直氣壯,仿佛在闡述一個真理,
“你我二人,為了考上好大學這個共同的革命目標,毅然投文科班這片廣闊天地。這不是戰友是什麼?”
他頓了頓,微微前傾,低聲音,用一種地下黨接頭的神口吻補充。
“以後,在學習上,還請蘇念同志多多幫助。組織上需要你。”
“……”
蘇念徹底沒話了。
張了張,想反駁,卻發現腦子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他這天馬行空的思路。
最終,所有緒都從牙里出三個字。
“神經病。”
說完,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徹底笑場,飛快地按下了車窗升起鍵。
黑的車窗緩緩合攏。
奧迪A6匯車流,很快消失在長順街的盡頭。
顧嶼站在原地,看著車消失的方向,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低頭。
左手,是他的饅頭。
右手,是的牛。
上一世的酸,在這一刻,被這盒牛的溫度徹底融化。
他撕開吸管,進牛盒里,用力吸了一大口。
甜的。
帶著濃郁的香,嚨,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睡意。
他再咬一口饅頭。
干無味的白面,此刻似乎也變得香甜起來。
這不是施舍。
這是來自盟友的補給。
顧嶼三兩口解決掉早餐,覺渾都充滿了力量。
他轉,大步朝著錦城七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