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七中的校園里，滿是香樟樹的氣味。
篩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晃的點。
顧嶼穿過吵鬧的人群，輕車路地走向教學樓前的公告欄。
那地方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尖和哀嚎混一片，堪稱每年開學日的保留節目。
他沒急著，懶洋洋地靠在一邊的樹下等。
等人群散了些，顧嶼才晃悠過去。
他的眼睛直接跳過右邊麻麻的理科班名單，落在最左側的文科班區域。
【高2010級文科一班】
紅的標題字，打得四四方方。
他的視線從上往下掃。
然後，他看見了。
蘇念。
兩個字，安安靜靜躺在名單中間。
而在名字旁邊，挨著，不多不，剛剛好。
顧嶼。
了！
重生的齒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徹底拐進了另一條軌道。
這覺，讓顧嶼心里說不出的踏實。
他剛想走，後背就被人狠狠拍了一掌。
“我日！嶼哥！你真在這兒啊！”
李猴子那大嗓門，差點把顧嶼的魂給拍飛了。
顧嶼不用回頭，就知道後圍過來的是誰。
李凱，還有高一那幾個總一起翻墻包夜的鐵哥們兒。
“猴子，你想謀殺啊？”
顧嶼著後背轉過。
李凱沒理他，那張瘦臉上寫滿了臥槽，手指頭都快到公告欄上去了。
“你……你真選了文科？！”
“我靠，顧嶼，你玩真的？”
“瘋了吧你，理科的好苗子，跑來背書？”
另外幾個男生也炸了鍋，七八舌，看他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一樣。
李凱一把勾住顧嶼的脖子，把他拖到旁邊，著嗓子，臉上是那種“兄弟我懂”的賤笑。
“可以啊，嶼哥。”
“為沖鋒的勇士？”
他朝著蘇念的名字了眼。
“為了跟蘇大學霸一個班，前途都不要了？我差點就信了你昨晚的鬼話！說，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哈哈哈，嶼哥牛！”
“什麼不江山人？這就！”
周圍的兄弟們起哄，笑得東倒西歪。
這場景，跟顧嶼想的一模一樣。
要是上輩子的他，這會兒臉早紅了，著否認，最後在起哄聲里落荒而逃。
但現在……
顧嶼就這麼看著他們笑，也不說話。
等他們笑聲小了，他才抬手，把李凱搭在他脖子上的胳膊給拉下去。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校服領子，掃了一圈面前的兄弟們。
“你們覺得，”
“我這個腦子，去文科班，犧牲前途？”
嗯？
李凱他們的笑聲卡在了嚨里。
幾個人面面相覷，沒搞懂顧嶼這話啥意思。
顧嶼角一扯，那笑讓人有點看不懂。
“我跟你們不一樣。”
“我去文科班。”
“那，降維打擊。”
降……維……打……擊？
這四個字，對2011年的高中生來說，有些陌生。
“啥玩意兒？”
李凱撓了撓頭，
“打？打什麼？”
“意思就是，”
顧嶼拍了拍李凱的肩膀，一副“你格局小了”的表，
“理科是地獄模式，一群卷王在里面搶裝備，率還低。我呢，決定換個活法，去文科那個新手村，當一條鯊魚。”
他臉上的表，自信又散漫，甚至帶著點高手的寂寞。
“你們想想，用我這個學理科的邏輯腦子，去分析歷史，解構政治，那是什麼驗？”
“那幫文科生還在一個字一個字背書的時候，我已經把整個知識框架都建好了。”
“這，就降維打擊。”
“……”
“……”
李凱和他的小伙伴們，全傻了。
一個個張著，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
腦子里就一個念頭。
我靠。
雖然聽不懂，但覺好他媽厲害！
死寂了幾秒，李凱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掌拍在自己大上。
“我日！嶼哥，你小子行啊！”
“說得這麼清新俗！差點我就信了你不是為了蘇念！”
“哈哈哈哈，降維打擊！這詞兒帶勁！”
“學到了學到了，以後出去裝就用這個！”
一場原本沖著他的調侃，就這麼被顧嶼輕描淡寫地給破了局，他還反過來了話題的掌控者。
看著這群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兄弟，顧嶼心里直樂。
跟這幫小屁孩玩，太輕松了。
“行了，別杵著了，”
顧嶼揮揮手，
“我得去我的新戰場了。你們幾個，理科班好好學，別給我丟人。”
說完，他轉過，手著兜，朝文科一班的教室走去。
只留下李凱幾個人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我怎麼覺……嶼哥今天有點不一樣？”
“是吧？好像……特別能吹了？”
“而且，你們發現沒，他剛才那樣子，真不像裝的……”
“管他呢，反正牛就對了！走走走，回班！”
……
文科一班在走廊盡頭。
顧嶼站在門口，吸了口氣。
教室里嗡嗡作響，跟個菜市場似的。
生明顯比男生多，空氣里都是各種洗發水的混合香味。
他一走進去，教室里的吵鬧聲瞬間停了半秒。
唰一下，幾十道目全扎在他這個“外來戶”上。
“快看，就是他，那個理科績很好卻選了文科的。”
“長得還行啊，就是不知道怎麼想的，跑來學文科……”
顧嶼像是沒聽見，目在教室里一掃，最後停在靠窗的第三排。
那里，蘇念正安安靜靜地坐著看書。
落在頭發上，鍍了層金邊。
旁邊的位子，空的。
顧嶼腳步不停。
在全班的注視下，他穿過一排排桌椅，像是早就定好了目標，徑直走到了那個空位旁。
“咚，咚。”
他出指節，在蘇念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念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杏眼里，帶著點被打擾的不快。
四目相對。
顧嶼彎下腰，湊到耳邊，聲音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蘇大學霸，你看，我這不是來了？”
“未來一年，同桌，多關照。”
熱氣噴在蘇念的耳朵上，的。
的耳朵尖一下就紅了。
但臉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就把視線移回了書上，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過了好幾秒。
一個極輕的音節，才從鼻子里哼了出來。
“嗯。”
算是，回應了。
顧嶼笑了。
搞定。
他拉開椅子，剛準備坐下。
“叮鈴鈴——”
上課鈴劃破了整個校園。
鈴聲還沒完全散去，一道黑影就跟鬼一樣，堵在了教室門口。
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板著臉，眼神跟刀子似的，手里夾著本厚厚的教案。
他走上講臺，把教案“啪”一聲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顧嶼心里咯噔一下。
得，開學第一課，BOSS就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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