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剛停,教室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整個班級的喧鬧,瞬間歸于死寂。
門口站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一不茍,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手里夾著一本磨出邊的歷史教案,面無表地走上講臺。
“啪!”
教案被他一把摔在講臺上,聲音又悶又響。
他,就是文科一班的班主任,趙文博。
一個在學生中兇名赫赫,能讓最調皮的學生聽到名字就肚子轉筋的存在。
人送外號,“趙閻王”!
趙閻王的眼神刀子似的,從左到右刮過全班,所有被他目到的人,無不瞬間直腰桿,連呼吸都忘了。
“我趙文博,你們的班主任,兼歷史老師。”
“我帶的班,就三個規矩。”
“第一,上課閉。”
“第二,作業別抄。”
“第三,考試別作弊。”
他推了下眼鏡,鏡片反出一道讓人心里發的冷。
“一個月後,第一次月考。這次考試,理科重點班的分數會一起排進來。別給我丟人,更別給你們自己丟人!”
話音落下,教室里最後一活泛的氣息都被干了,氣氛抑到了極點。
“現在,自我介紹。第一排第一個,開始。”
一個接一個,學生們像上了發條的木偶,機械地起立、報名字、坐下,每個人都怕出一點錯。
顧嶼百無聊賴地靠著椅背,視線越過一排排張僵的後腦勺,落在旁的蘇念上。
坐得筆直,安靜地捧著書,溫地灑在上,仿佛連趙閻王帶來的低氣都自繞開了,自一方寧靜天地。
“大家好,我陳浩。”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又自信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悶。
顧嶼抬眼去。
一個高個子男生站了起來,藍白校服洗得筆,領口雪白,手腕上那塊晃眼的銀手表,在2011年,無聲地訴說著不菲的家境。
喲,有點東西。顧嶼心里樂了。
“我之前是高一三班的班長,”
他站得筆直,聲音洪亮,臉上掛著標準的八顆牙微笑,英范兒十足。
“很高興能和大家為同學。我喜歡唱,跳,rap,籃球,希以後能共同進步。”
好家伙,練習生?
說完,他卻沒有立刻坐下,反而目掃視全班,最後跟裝了導航似的,準地在顧嶼上停了半秒。
他臉上的微笑不變,聲音更大了:
“我知道,我們當中,有些同學是在理科上同樣優秀的況下,最終選擇了文科這條路。”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種迷之自信。
“這很好。但這不代表文科是退路,恰恰相反,它對我們的綜合素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希大家都能盡快找到狀態,別辜負了這個‘一班’的名號。畢竟,一個月後的月考,理科班的績也會一起排進來,我們可不能輸。”
話音一落,班里一些心思活絡的同學,目已經不控制地在顧嶼和陳浩之間來回掃。
誰都聽得出來,這話里有話,就差直接點顧嶼的份證號了。
有意思。
顧嶼迎著他那挑釁的目,非但沒躲,角反而向上扯出一個玩味的弧度。
一個沒帶任何溫度的笑。
陳浩臉上的標準微笑僵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自己這番敲山震虎,竟只換來對方一個看傻子似的表,他這才悻悻地坐下。
終于,到了蘇念。
在全班幾十道目的聚焦下站起,烏黑的馬尾在後劃出一道清爽利落的弧線。
“蘇念。”
兩個字,清冷如玉,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說完,便徑直坐下。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抑的議論。
“哇,真漂亮,不愧是冰山校花。”
“人家年級第一,當然有這個資本啊!”
顧嶼聽著,心里想笑。
這幫荷爾蒙過剩的小屁孩本不懂,的冷,只是自屏蔽無關人士的節能模式罷了。
“下一位。”
趙閻王毫無波的聲音響起。
顧嶼站了起來。
他雙手在校服兜里,站姿松松垮垮,不像在被審視,倒像是在自家客廳跟朋友嘮嗑。
“來文科班之前呢,我聽過一個說法。”
“說選理科是賭國運,要搞科研,為國爭,以後都是國之棟梁。”
“選文科是賭家運,要考公考編,安穩生活,以後都是家庭支柱。”
他攤了攤手,出一臉“我也很無奈”的生表。
“我仔細琢磨了一下,發現國運這盤賭局太大了,我這小板怕是賭不起。”
“所以,”
他話鋒一轉,目掃過全班同學,最後咧一笑,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我就跑來文科班,跟大家一起,賭賭家運了。”
“萬一……賭贏了呢?”
“噗嗤——!”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噴。
接著,整個教室如同被點燃的引線,抑不住的笑聲轟然發!
“趙閻王”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角都控制不住地了一下,鏡片下的眼神閃過一錯愕和……贊許?
蘇念也偏過頭,那雙清冷的杏眼里,此刻漾滿了忍俊不的笑意,角向上翹起一個極的弧度,像一彎被雲霧撥開的新月,明亮得晃眼。
顧嶼在看過來的時候,飛快地沖眨了下右眼。
蘇念臉頰一熱,速把頭轉了回去,但那瞬間染上緋紅的耳朵尖,卻沒能逃過顧嶼的眼睛。
搞定!
顧嶼心大好地坐下。
“咳!”
趙文博一聲重咳,強行將課堂秩序拉了回來,但氣氛已然大不相同。
“介紹完了,都認識了。現在,說第二件事。”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為了激勵大家的學習積極,我們班的座位,不是固定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在平靜的湖面砸起一片嘩然。
趙閻王沒理會。
“從明天開始,我們將據高一期末考試的總績排名,由高到低,依次自由選擇座位!”
“每個月月考之後,都會重新排一次!”
教室里徹底炸了鍋!
“什麼?!按績選座位?!”
“臥槽!那不是學霸想坐哪就坐哪?”
“完了完了,我期末考砸了,豈不是要被發配到垃圾桶旁邊?”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都不由自主地,齊刷刷投向了兩個人。
一個是蘇念。
年級第一,擁有第一個選擇的絕對權力,是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另一個,就是陳浩。
他也是原來班級的前幾名,績拔尖,此刻他推了推手腕上的表,下微微抬起,目毫不掩飾地越過人群,灼熱地看向蘇念。
那意思不言而喻——明天,他會第一個選擇旁邊的位置!
于是,現在正大明坐在那個“寶座”上的顧嶼,瞬間了全班目的焦點。
同,幸災樂禍,看好戲……
一個為了追神,不惜從理科班轉來的癡種,現在,連跟神做同桌的機會,都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結果剛跳上餐桌,就要被一腳踢飛!
“安靜!”
趙閻王一拍講臺,聲音如雷。
“規矩就是規矩!有意見的,拿績說話!”
“明天早自習,排名表會在黑板上,正式選座!”
說完,他翻開歷史課本,冷聲道:
“現在,上課。”
趙閻王開始講“夏商周”,教室里卻暗流涌,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只有顧嶼,他悠然地靠在椅子上,轉著手里的筆,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仿佛這場風暴的中心本不是他。
蘇念用眼角的余瞥了一眼他。
蹙了蹙好看的眉頭,又收回了目。
這個顧嶼,今天真的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