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習的鈴聲，像一道冰冷的命令。
趙閻王踩著鈴聲的尾，準時出現在門口。
他手里沒拿教案，只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A4紙。
教室里最後一竊竊私語，在他走進來的瞬間，瞬間被了真空。
他面無表地走到黑板前，“啪”的一聲，用四塊磁鐵把那張紙狠狠拍在了黑板正中央。
作干脆，沒有一個多余的字。
那張紙，像一道判決書。
【高2010級文科一班 高一期末績排名】
全班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顧嶼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抬起眼。
他不需要湊過去看。
那個排在最頂端的名字，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誰。
除了，還能有誰？
【1. 蘇念】
隨其後的，是昨天那個英范兒十足的男生。
【2. 陳浩】
他的視線繼續往下掃，一行行地掠過那些陌生的名字。
終于，在中間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32. 顧嶼】
一個不上不下的排名。
一個在理科班還算湊合，但在文科班選座位這件事上，毫無優勢的排名。
周圍已經響起了抑不住的氣聲和細碎的議論。
“我靠，顧嶼才32名啊？”
“他理科不是還行嗎，怎麼總分這麼拉？”
“偏科唄，理綜拉高了分，但語英一加，直接拉。這下寄了。”
“昨天還大言不慚地坐在蘇念旁邊，今天怕是要被趕到垃圾桶旁邊去了。”
這些聲音不大，卻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顧嶼充耳不聞，他只是側過頭，看了看旁的蘇念。
坐得筆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黑板上那個第一名的名字跟毫無關系。
“好了，都看清楚了。”
趙閻王的聲音打破了議論。
“現在，開始選座。”
“第一個，蘇念。”
刷！
全班幾十道目，瞬間聚焦在了那個安靜的上。
蘇念站起，拿起自己的書包。
的作不不慢，藍白校服的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平靜的弧線。
會選哪里？
第一排學霸專區？
還是……繼續留在現在的位置？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邁開步子，沒有走向講臺，反而走向了教室的後方。
一步，兩步。
停在了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有兩個連在一起的空位。
正好從窗外灑進來，給那兩張桌子鍍上了一層金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們看到了讓所有人眼珠子掉出來的一幕。
蘇念沒有坐進靠窗的那個黃金位置。
走到了過道邊，直接在靠外的那個座位上坐了下來。
然後，把自己的書包，輕輕地放在了里面那個靠窗的座位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啪嗒”聲。
一個無聲的，卻無比清晰的作。
這位置，有主了。
教室里一片死寂。
全班都看懂了。
臥槽！冰山校花這是殺瘋了啊！直接理隔絕，不給任何人機會！
“第二個，陳浩。”
趙閻王的聲音像機一樣，毫無波瀾。
陳浩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筆的領，臉上還是那副招牌的英笑。
他邁步走向蘇念的方向，那目標明確得不能再明確。
班里有些生已經出了“果然如此”的表。
然而，陳浩走到蘇念的桌旁，停下了。
他看著那個被書包占據的座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想開口，但蘇念的目正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清冷又疏離，完全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
那是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語言都更傷人的拒絕。
陳浩的臉變了變。
他總不能當著全班的面，去這個釘子吧？
他保持著最後的風度，轉，在蘇念前排的位置坐了下來。
蘇念依舊在看窗外，仿佛他這個人本不存在。
“第三個，王雅……”
“第四個，李靜……”
選座在繼續。
一個又一個同學上去，挑選自己的位置。
教室的格局在飛快地變化，座位一個個被填滿。
但無論誰上去，都會下意識地繞開那個被蘇念“封鎖”的區域。
那個靠窗的座位，像一個被結界保護起來的孤島，安靜地等待著它的主人。
班里的氣氛逐漸焦灼，甚至帶上了一詭異。
所有人的目，都有意無意地，一下一下地，瞟向還坐在原位的顧嶼。
幸災樂禍，看好戲，同……
他了這場無聲大戲里，唯一的小丑。
“嶼哥，咋辦啊？”
前排一個高一時的哥們兒，回過頭，著嗓子問，臉上全是擔憂。
顧嶼對他笑了笑，沒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第三十一個，劉梓軒。”
終于，快到了。
“第三十二個，顧嶼。”
趙閻王的聲音響起。
顧嶼拎起自己的書包，作不不慢，臉上甚至還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下講臺，穿過一排排桌椅。
他的目標很明確。
全班幾十雙眼睛聚焦。
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
顧嶼低頭，目在那個鼓鼓囊囊的書包上停了兩秒，又抬眼看向正側頭盯著窗外樹葉數數的蘇念。
他突然嘖了一聲，搖了搖頭，一臉痛心疾首的表開口了。
“蘇念同學，我知道咱們革命友誼深厚，你也急著對我這個‘文科困難戶’進行一對一幫扶……”
“但你直接拿書包占座這招，是不是稍微高調了那麼一點點？”
顧嶼攤開手，一副“我很為難”的樣子，嘆氣道：
“你讓前面那些考全班前十還沒搶到座位的同學怎麼想？大家都是面人，你這樣讓我力很大的。”
“噗——”
後排不知道哪個男生實在沒繃住，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接著，教室里抑的竊笑聲此起彼伏。
絕了！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簡直絕了！
明明是自己死皮賴臉湊過來，是被他說了學霸主求著要給他補課，還順帶把前面那群學霸的仇恨值拉滿，這作簡直斷。
正數樹葉的蘇念形明顯一僵。
轉過頭，那雙平日里清冷如霜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圓，寫滿了錯愕和惱。
這家伙……還要不要臉了？！
誰急著幫扶他了？
誰高調了？
看著顧嶼那張寫滿“我是為你好”的無辜臉龐，眼底強撐的冷意土崩瓦解。
“顧嶼，你……”
想罵他一句“無賴”，可聲音里卻沒半點威懾力，反而糯得像是在撒。
最終，在全班同學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這位高冷得讓人不敢靠近的年級第一，又好氣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然後，出手，一把拎起那個“不懂事”的書包抱在懷里，站起，干脆利落地往里挪了一個位置。
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把過道邊那個原本屬于的、視野開闊的“黃金寶座”，徹底讓了出來。
無聲的作，勝過千言萬語——
行行行，怕了你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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