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速空間網吧。
顧嶼推開那扇黏糊糊的玻璃門。
門一開,一煙味、泡面味混著廉價香水味的混合毒氣,熱烘烘地糊在他臉上。
整個網吧就是個大悶罐,鍵盤敲得噼里啪啦,有人在吼“Fire in the hole”,有人在喊“王炸”,角落里還有個外放《買賣》的哥們,誰懂啊,吵得人腦仁疼。
這里,他。
上輩子,他不知道多個下午就是在這里泡過去的。
顧嶼走到吧臺。
吧臺後面坐著個年輕姑娘,頭發染得發黃,有點干,耳朵上一排耳釘,正沒打采地點著鼠標。
屏幕上是QQ農場,一排玉米了,旁邊跳出個提示:
“您的好友‘葬小王子’取了您的玉米x3”。
“草,手慢了!”姑娘低聲罵了一句。
旁邊還靠著個“神小伙”,頭發用發蠟抓得立起,正低頭玩著山寨手機上的俄羅斯方塊,聞言嘿嘿一笑:
“莉莉,別那破菜了,陪哥聊聊唄。”
顧嶼敲了敲吧臺:“開臺機子,三小時。”
被做莉莉的黃姑娘抬起頭,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從旁邊了張小紙條拍在吧臺上,
“五塊。”
那神小伙也上下打量了顧嶼一眼,看到他上的校服,嗤笑一聲,沒說話,又低頭去玩他的俄羅斯方塊了。
2011年,上網還不強制用份證。
顧嶼付了錢,拿著紙條往里走。
網吧里大部分人都在玩CF和DNF,他繞過幾排機子,走到最角落一個靠墻的位置。
坐下前,他從兜里掏出紙巾,把那油得反的鍵盤和鼠標了個遍。
至于那個黑乎乎的公用耳機,他都沒。
開機,悉的Windows XP藍滾條。
顧嶼打開瀏覽,地址欄里慢悠悠地輸一串在當時看來極為小眾的網址。
一個名為“GeekHub”的技論壇。
這就是他今晚的“藏寶圖”。
2011年的知乎,還是個實行邀請制、格高到天上的小圈子。
一個邀請碼,在某些論壇上甚至能炒到幾百塊。
對兜里只剩四十幾塊的顧嶼來說,花錢買,不可能。
但他有比錢更的通貨。
來自未來的信息。
顧嶼練地在論壇里搜索一個ID:
“K-Man”。
很快,一個頭像為黑底白字“K”的用戶跳了出來。
主頁上,全是對各種開源項目的技分析,枯燥又核。
就是他了!
顧嶼記得,這位“K-Man”,真名凱文,是當時國最早一批接并看好安卓系統的技狂人,幾年後,他會為知乎上擁有百萬的科技領域頂級大V。
更重要的是,這家伙是知乎最早的一批邀用戶,手里著好幾個邀請碼。
顧嶼點開私信,開始碼字。
他不能直接說“我是重生者”,那只會被當神經病。
他得偽裝一個悉未來的行業觀察家,一個最準的“劇黨”。
【K大你好,冒昧打擾。我是一個移互聯網的長期觀察者。最近在思考一個問題,想與您探討:PC互聯網時代,社的核心是“在線”,但隨著智能手機的普及,這個邏輯是否會被顛覆?】
顧嶼的手指在油膩的鍵盤上停頓了一下,他沒有直接拋出“微信”這個答案,而是用一種更迷的、產品經理式的分析口吻,去搭建一個讓對方無法反駁的邏輯框架。
【我認為,下一個現象級社產品,不會是另一個QQ或微博。它將是“反在線”的,是基于手機通訊錄的“強關系”重塑。它會用“異步語音”降低通門檻,用一種區別于微博廣場的“封閉圈子”來滿足人間的分和窺探。它的邏輯,不是把PC端的復雜關系鏈搬到手機上,而是利用手機本的特,做一款極致輕量化的工。】
他沒有說“朋友圈”,而是用了“封閉圈子”;沒有說“語音留言”,而是用了“異步語音”。
每一個詞,都經過了心包裝,聽起來就像某個大廠部正在進行頭腦風暴的黑話。
發完私信,顧嶼沒有傻等。
他靠在椅背上,不慌不忙地點開一個新聞門戶網站,開始搜索關于“阿拉伯之春”的最新報道和評論。
為知乎的開山之作,準備彈藥。
他的專注,與周圍喧鬧的環境格格不。
吧臺那邊的神小伙早就待不住了,湊到莉莉旁邊嘀咕:
“你看那穿校服的,來了半天了,不打游戲也不看電影,就擱那兒打字,裝文化人呢?”
莉莉也覺得奇怪,往顧嶼那邊瞟了一眼:
“誰知道呢,可能在寫作業吧。”
“拉倒吧,誰跑網吧來寫作業啊。”
神小伙撇撇。
莉莉被勾起了好奇心,找了個借口給旁邊的機子送了瓶可樂,路過顧嶼後時,故意放慢了腳步,往他屏幕上掃了一眼。
一堆關于中東局勢的分析文章,標題一個比一個大,“民主浪”、“歷史轉折點”……
只看清了幾個詞,但一個都看不懂。
滿頭霧水地走回吧臺,神小伙立馬湊上來:
“咋樣,寫的啥?”
莉莉搖了搖頭,一臉費解:
“不知道,神神叨叨的,一會兒寫什麼‘窺探’,一會兒又看什麼國際新聞。我看八是失了,想寫點東西裝深沉。”
就在這時,顧嶼的屏幕上,GeekHub的頁面右下角,一個信封圖標開始閃爍!
比他預想的要快。
顧嶼點開私信,發信人正是“K-Man”。對方的回復不是震驚,而是帶著技人特有的審視和質疑。
【理論很有趣。但你的模型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網絡效應。騰訊用十年建立的QQ關系鏈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護城河,用戶為什麼要遷移到一個全新的、空無一人的APP上?冷啟的問題怎麼解決?】
來了!
顧嶼直接樂了。老鐵上鉤了,并且拋出了一個最核心的難題,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敲擊鍵盤,這一次的速度更快,邏輯也更鋒利。
【K兄,你誤解了。這不是“遷移”,而是“補充”。QQ是社廣場,而我說的是“私人客廳”。它的冷啟,恰恰不需要去撼QQ。它最大的金礦,是每個用戶手機里現的通訊錄。通過讀取通訊錄,可以瞬間完最基礎的社關系搭建。這是一種降維打擊,它繞開了從零到一積累用戶的過程。】
發完,他又補充了一句。
【至于拉新,想象一下,一個能將個人信息和社賬號打包的二維碼,在線下場景中,掃一下就能加為好友。這種效率,是手輸QQ號無法比擬的。】
這一次,回復來得更快。信封圖標幾乎是馬上就閃爍起來!
點開。
對方的語氣徹底變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消失了。
【二維碼……通訊錄……臥槽!你說的這些……我們團隊部剛剛在一次風暴會上提出過原型!你是誰?哪個公司的?南邊的(指深圳騰訊)還是北邊的(指北京的互聯網公司)?】
顧嶼看著屏幕上的字,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我只是一個對產品有興趣的業余好者。聽說知乎是個討論問題的好地方,只是一直苦于沒有門路。】
這是一種面的,帶著些許暗示的請求。
幾秒鐘的沉寂後,對方的回復終于來了。
【你這種水平要是算業余好者,那我們都是垃圾。這是我的邀請碼:zh-xxxxxxxx。別浪費了。另外,哥們兒,說真的,如果你想換個環境,隨時私信我,我幫你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