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被生活捶過嗎?”
蘇念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卻帶著一子穿力,狠狠砸在了顧嶼的心上。
教室里,語文老師溫潤的聲音還在講解著蘇軾的曠達。
“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窗外的,過玻璃,在蘇念纖長卷翹的睫上,投下一小片細碎而的斑。
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清冷疏離的杏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里面是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
頃刻間,顧嶼的心臟猛地一!
被生活捶過?
何止是捶過,那特麼是直接往死里捶!
他想起了在格子間里亮到凌晨的燈,想起了客戶“logo要大氣但要小”的荒唐要求,想起了改了三十多版最後卻被砍掉的PPT,和那一份份冷掉的盒飯。
那時的他,也曾用“也無風雨也無晴”來麻痹自己,告訴自己這是年人的常態。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曠達,那是在日復一日的捶打中,被磨平所有棱角後的認命和麻木。
生活,早就在他的心上,捶出了麻麻的裂紋。
而現在,這個他追悔多年的孩,竟用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話,準地到了他靈魂深最深的傷痕。
他那顆飽經滄桑的靈魂,在這一刻,竟與眼前的絕,產生了該死的靈魂共振!
顧嶼沒有回答。
他只是迎著探究的目,玩味地勾了勾角。
小樣兒,還關心起哥來了?
拿來吧你!
顧嶼心里直接笑瘋了,在蘇念錯愕的注視下,他作流暢地出手,一把拿過了握在手中的那支百樂P500中筆。
筆尖微涼,帶著指尖的余溫。
他在那本字跡娟秀、散發著清淡墨香的筆記本空白,沉默著,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蘇念屏住了呼吸。
看著他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干凈修長,此刻卻出奇地穩定。
一行行拔瘦削、鋒芒畢的字,出現在的筆記旁邊,與工整娟秀的字跡形了強烈的視覺沖擊!
那是一首詩。
【曾為俗客二十年,】
【心有明月不敢言。】
【一朝驚醒風波里,】
【重拾筆墨寫前緣。】
寫完最後一個字,顧嶼將筆輕輕放回原,作瀟灑寫意。
他抬起頭,對上蘇念那雙已經寫滿驚濤駭浪的眸子,臉上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壞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低語:
“怎麼樣,我的同桌?這道附加題的答案……還滿意嗎?”
嗡!
蘇念的大腦,徹底一片空白!
盯著筆記本上的那四句詩,反復咀嚼,覺心臟都在發!
不是,他才十七啊,哪來的二十年?裝的?還是……誰懂啊,這故作老的滄桑,狠狠我心了!
心有明月不敢言……明月?是指什麼?是夢想?還是……某個人?為什麼不敢說?
一朝驚醒風波里……“風波”二字,呼應了《定風波》,這是巧合,還是他信手拈來的才氣?
重拾筆墨寫前緣……“重拾筆墨”,是指他棄理從文!那“前緣”,又是什麼緣?!
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卻構了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巨大謎團!
這首詩里,藏著一濃得化不開的悔恨,一種失而復得的決絕,還有一種……遠超他這個年紀,讓人心疼的滄桑!
這哪里是一個十七歲年能寫出的東西!
這分明是一個歷經了半生風雨、滿故事的男人,在回首往事時,發出的沉重嘆息!
“叮鈴鈴——”
下課鈴聲,尖銳地響起,將蘇念從靈魂的震中驚醒。
“下課。”李老師合上教案,離開了教室。
周圍頓時嘈雜起來。
“喂,嶼哥!放學去不去極速空間開黑啊?”窗外的李凱探過頭來,一臉猴急。
顧嶼了個懶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反手一掌拍在李凱頭上,笑罵道:
“開個屁!哥們兒現在是要沖擊清北的男人,豈能玩喪志?”
“我呸!就你?做什麼白日夢呢!”
顧嶼懶得理他,轉頭看向還愣在那里的蘇念,出五指在眼前晃了晃:
“喂,同桌,回魂了。想什麼呢,這麼神?”
蘇念猛地回過神來,看著他臉上那副若無其事的表,再看看筆記本上那首詩。
這個懶散帥的年,和那個寫出滄桑詩句的靈魂,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他?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京城,國貿三期,一間能俯瞰整個CBD夜景的頂級PE基金辦公室里,氣氛抑得能擰出水來。
被稱為“老李”的金邊眼鏡男,熬得眼珠子通紅,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知乎“念語”的主頁。
一篇,是“阿拉伯之春”的政治驗尸報告!
一篇,是“歐債危機”的準傳導地圖!
他的手機,從凌晨開始就沒停過,一個由國頂級投資人組的私微信群里,已經徹底炸了鍋!
【華爾街老兵】:臥槽!這篇歐債危機的文章我看過了,不是浸市場幾十年的老鬼,絕對寫不出這種東西!他對意大利債務風險的判斷,跟我們剛開完的全球策略會結論一模一樣!他是鬼嗎?!
【K-Man】:別問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誰!我只知道,他是我見過最恐怖的怪!就憑這兩篇文章,他已經殺瘋了!整個知乎英圈都被他一個人干翻了!
【滬上某私募大佬】:老李,別墨跡了!用你所有的人脈!想盡一切辦法聯系上他!這種人,必須拉到我們的船上來!錢不是問題!
老李煩躁地一劃手機,直接撥通了凱文的電話,聲音嘶啞地咆哮:
“凱文,有辦法沒?必須找到他!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的凱文聲音同樣嘶啞,充滿了挫敗:
“我私信他了,沒回!這家伙跟個幽靈一樣,扔完兩顆核彈就消失了,純純的炸魚大佬,玩我們呢!”
“那就再發!”
老李斬釘截鐵,眼睛都紅了,閃著狼一樣的,
“告訴他,我們幾個湊了一個盤子,準備拿兩千萬金,就跟著他的劇本,做空歐債!問他要什麼!顧問費?還是直接拿利潤分?告訴他,價碼讓他自己填!只要他肯上船,老子陪他梭哈!”
“臥槽!兩……兩千萬金?!”
凱文倒吸一口涼氣,“你們這幫瘋子!”
“我們不是瘋子,我們是聞著腥味來的鯊魚!”
老李的眼中閃爍著貪婪而狂熱的,
“而那個‘念語’,就是那個站在燈塔上,為我們指明了哪里有可以撕咬的人!”
……
放學的鈴聲響起。
顧嶼拒絕了李凱的組團邀約,一個人背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長順街的老樓,他剛把鑰匙進鎖孔,就聽見客廳里傳來父母低了聲音的爭執。
“……我打聽了,隔壁子老劉家,就靠那個彩票機,一天能多賣好幾百塊錢!”是母親張慧的聲音,帶著一子急切。
“那東西要好幾千押金,不穩當。”父親顧建國悶悶的聲音傳來,“還是守著咱們的小賣部,踏實。”
顧嶼推門進去,兩人的談話戛然而止。
“爸,媽,商量啥呢?”
張慧看了他一眼,也沒瞞著:“你爸這死腦筋,我尋思著在店里加個彩票機,他非說不靠譜。”
“彩票機?”顧嶼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放,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嗤笑一聲,“媽,那玩意兒就是智商稅,誰搞誰是冤大頭。”
他看著一臉不服氣的母親,隨口指點江山:“那東西就賺個新鮮勁兒,來來回回就那幾個想一夜暴富的老大爺,能有多大生意?你們還不如去搞個快遞代收。”
“快遞代收?”張慧和顧建國都愣住了,這詞兒他們聽都沒聽過。
“對啊,”顧嶼掰著指頭給他們算,那口氣就像在說一件板上釘釘的事,“現在在網上買東西的人越來越多,快遞員送不過來,咱們小賣部就是最好的中轉站!跟那些快遞公司談,一個件兒放咱們這兒,咱們幫他們保管,他們省事,咱們也能賺點人氣。”
他看父母還是一臉懵,干脆說得更直白:“人家來取快遞,是不是得進咱們店?進來了,能不順手買瓶水、買包煙?這引流!咱們在門口再放個大垃圾袋,跟他們說快遞盒子可以扔這兒。那些拆下來的紙箱子、泡沫,咱們收了又能賣錢!這生意,不比守著那破機等天上掉餡餅,穩當一萬倍?”
張慧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跟裝了倆燈泡似的!那顆打細算的腦子飛速轉,好像已經看到了小山似的紙箱子變了紅彤彤的票子!
顧嶼沒等興完,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這還不算完!咱們還可以建個QQ群,把來取快遞的街坊鄰居都拉進來。以後誰家缺點油鹽醬醋,或者想買點啥,群里說一聲,咱們直接給送上門!這社區服務,把鄰居都變咱們的鐵桿客戶!”
張慧猛地一拍大,激得滿臉通紅:“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個穩當!這個絕對穩當!送貨上門!賣紙殼子!”
顧建國沒說話,只是吧嗒吧嗒著煙,看自己兒子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這孩子,什麼時候懂這些了?引流、社區服務……這些詞兒他聽都聽不懂,但就是覺得厲害。許久,他才低聲問了句:
“這些……都是你同學教你的?”
“天天聽他們說,聽也聽會了。”顧嶼隨口找了個借口,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他擺了擺手:
“你們聊,我回屋寫作業了。”
說完,他沒再管後好像打開了新世界大門、覺格局一下就打開了的父母,徑直走回自己那間狹小的臥室。
關上門,上二手蘋果筆記本的電源,開機,連上Wi-Fi。
“嗡——”
悉的蘋果logo亮起。
顧嶼點開瀏覽,登錄知乎。
下一秒,他瞳孔一!
右上角,那個紅的通知圖標,已經不再是“99+”。
而是變了一個讓他心跳都了半拍的紅數字。
【999+】
他定了定神,強下心頭的激,無視了那些瘋長的點贊和關注通知,目直接鎖定了私信欄。
一個悉的,黑底白字“K”的頭像,正在不要命地瘋狂閃爍!
他點了進去。
發信人:K-Man。
【兄弟!祖宗!你在哪?!出大事了!別裝死,看到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