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盯著屏幕上那個瘋狂閃爍的頭像,和那句“看到速回!”,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幾下。
他剛要點開私信。
“咚,咚,咚。”
臥室門被敲響了,把他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小嶼,還沒睡啊?”是母親張慧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我給你熱了杯牛,喝了早點休息。”
顧嶼的目猛地從屏幕上移開,落在那臺銀白的MacBook Pro上。
那被咬了一口的蘋果logo,在昏暗的房間里散發著和又該死的。
完犢子了!
這玩意兒要是被老媽看到,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這臺電腦的價值,抵得上他們家小賣部好幾個月的利潤!
他怎麼解釋?說是同學借的?哪個大冤種同學能把這麼貴重的東西隨便借人?
電石火之間,顧嶼幾乎是本能地做出反應。
他“啪”一聲合上電腦,作飛快地拔掉電源線,看都沒看,連著鼠標和充電一起,直接塞進了床底最深的影里,和幾本落了灰的舊雜志堆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出一口氣,抓起桌上一本數學習題冊,胡翻開,起去開門。
“媽,還沒呢,在看書。”他盡量讓自己的表顯得自然。
張慧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探頭往他房間里掃了一眼,看到他手里的數學書,眉頭皺了皺,但沒多說什麼。
“選了文科,還看理科的書干嘛?別給自己太大力。”把牛塞到他手里,又習慣地嘮叨起來,“早點睡,你看你這幾天,人都瘦了。電費不要錢啊?”
“曉得了,謝謝媽。”顧嶼捧著溫熱的杯子,心里暖融融的。
張慧又叮囑了兩句,這才轉回了房間。
顧嶼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臟還在“怦怦”狂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牛,又看了一眼床底的黑暗,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在網上,他是指點江山,攪百億資金的神“念語”。
在家里,他只是一個怕被老媽發現“早”證據(盡管只是臺電腦)而心虛不已的高中生。
這覺,還真是……誰懂啊。
他搖搖頭,把牛一飲而盡,然後彎腰,從床底的黑暗中,將那臺關系著他第一桶金的MacBook Pro重新撈了出來。
他把電腦放回桌上,重新好電源,開機。
屏幕再次亮起,那個黑底白字的“K”頭像依舊在不要命地閃爍。
顧嶼穩住心神,點開對話框。
來了。
他出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兩個字。
【有事?】
……
京城,國貿三期,基金辦公室。
“他回了!他回了!”
凱文的吼聲,讓整個辦公室里神萎靡的幾個男人立刻來了神。
被稱為“老李”的李正國一把搶過凱文的手機,當看到屏幕上那雲淡風輕的兩個字時,直接被噎了一下。
有事?
媽的,這口氣!
這哪里像個等著被招安的無名小卒,這分明就是個端坐在雲端,冷眼看他們這群凡人瞎忙活的真神!
“接進來!”李正國著嗓子,對技員低吼。
一個臨時的、加的語音頻道被迅速建立。
李正國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用一種盡量平和的語氣開口:“是‘念語’先生嗎?你好,我是李正國。”
幾秒鐘的電流聲後,一個年輕、帶著點懶洋洋磁的聲音,從音箱里傳了出來。
“說。”
只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里出的那子不耐煩和理所當然,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正國穩住呼吸,強下心頭那點不爽,開門見山:
“先生的文章,我們拜讀了。坦白說,非常震撼。我們幾個朋友湊了個盤子,大概兩千萬金,準備跟著先生的思路,做空歐債市場。”
他頓了頓,拋出了第一個餌。
“我們想聘請您做我們的首席顧問。顧問費,您開個價。七位數,人民幣,您看怎麼樣?”
一百萬!
就皮子!
在2011年,這絕對是一筆讓任何人都會瘋狂的巨款。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聲輕笑。
那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對顧問費,沒興趣。”
李正國的呼吸,猛地一。
“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要利潤分。”
顧嶼的聲音依舊平淡,卻扔出了一顆真正的炸彈,
“5%。”
電話那頭安靜得嚇人,隨即傳來李正國一聲短促的嗤笑,好像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5%?兄弟,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做空’?你以為這是在網上下注賭大小?”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那種商場老狐貍的迫,即便隔著電話線也撲面而來:
“我們砸進去的是兩千萬金的真金白銀,不是兩千萬歡樂豆!你知道做空最怕的是什麼嗎?是軋空!市場一個反彈,我們這兩千萬金連渣都不剩!你一分錢不出,坐在家里敲敲鍵盤,就想拿走二十分之一的純利?你承擔什麼風險了?網費嗎?”
顧嶼在電話這頭,直接樂了。
老狐貍,急了。
這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李總,我當然知道風險。”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悉一切的穿力,
“經常做空的人都知道,做空最關鍵的,不是方向,而是時機。”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電話那頭集失聲的例子。
“就拿08年那次來說,多人看空國房市,結果呢?死在了黎明前的最後一波反彈里,被市場反復拉扯,耗盡彈藥,倉出局。他們看錯了嗎?沒有。他們只是沒能撐到最後。”
顧嶼的聲音帶上了些許冷意:
“你們知道要下雨,但你們知道雨什麼時候下嗎?你們知道那幫歐洲政客為了飾太平,會釋放多煙霧彈嗎?市場一個反,政府一個所謂的‘救助計劃’,就足以把你們這兩千萬金,連本帶利,全部清掃出局。”
“到時候,你們連雨點都看不到。”
“我給你們的,不是一篇誰都能看懂的文章。而是確到‘天’的進場和出場時機。我能讓你們在最安全的時刻場,在利潤最厚的時候離場。”
“現在,你還覺得5%的利潤分,多嗎?”
電話那頭的呼吸,徹底了。
顧嶼能清晰地聽到抑的、重的息聲。
這人,不,這個怪!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準地踩在了他們這些“空頭”的命門上!
做空,最怕的不是看錯方向,而是死在黎明前!
而這個“念語”,他竟然聲稱,他能提供“時機”!
良久,李正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但語氣里多了些談判的意味:
“5%不可能。我最多給你0.5%的顧問分,這已經是天價了。”
顧嶼又笑了,這次是懶得再周旋的笑。
“李總,我們都是聰明人,別浪費時間了。1%,這是我的底線。你們拿著兩千萬金在懸崖上跳舞,我只負責告訴你們哪塊石頭是穩的。這個價,不貴。”
電話那頭又沉默下來,顧嶼甚至能想象到對面幾個人在用眼神和手勢瘋狂流。
最終,李正國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決斷。
“……好。”
他從牙里出這個字。
“1%,我們答應了。但生意是生意,我們必須簽一份正式的顧問合同。”
顧嶼心里一塊大石落了地,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波賺!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當然。”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合同是對雙方的保障。”
李正國顯然對他的專業態度很滿意,語氣也緩和了些:
“你在哪里?我們派人過來,當面簽。”
顧嶼腦子飛速轉,報出了一個極錦城特的地址。
“錦城,青羊區,鶴鳴茶社。”
他頓了頓,直接將時間定在了他方便的周末,
“五天後,周六下午三點。”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充滿市井煙火氣的地方。
“……好。周六下午三點,鶴鳴茶社,不見不散。”
李正國沉聲應下,隨即又追問了一句,
“那麼,關于下一步的行……”
“等合同簽完。”
顧嶼直接打斷了他,聲音里帶著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白紙黑字落定,我會給你們第一道指令。現在,管好你們的手,什麼都不要做。”
說完,顧嶼沒給對方任何再提問的機會。
“就這樣。”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